第612章 神秘白袍(1 / 1)
一个低沉得如同从悠远时光尽头传来的,带着某种冰封万物般寒意与难以置信惊怒的声音,在时间仿佛静止的竹屋内轻轻响起,这声音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的尘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染上了属于人的,而非大道的复杂情绪波动——那是一种骤然得到某种不祥预感的确认,一丝极淡却深沉如海的对过往的追忆,以及……陡然升腾,几乎要冲破这具遗世独立躯壳的,足以冻结灵魂,焚灭虚空的冰冷怒意与震惊。
“咔……嚓……”
竹屋内的空气,仿佛突然承受不住这无声中爆发的恐怖心绪,发出细微到极致,却又清晰可闻的,宛如最上等的琉璃即将迸裂前兆的刺耳鸣响,白袍人那始终笼罩在朦胧光晕与空间扭曲中的面容,似乎因此而清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可以瞥见,那原本仿佛亘古不变的眉宇,极其细微地蹙起,那蹙起的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山岳将倾,苍穹欲坠前的极致凝重与压抑。
他没有起身,甚至盘坐的姿态都未曾改变。只是对着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那手指修长,白皙,完美得不似真人,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然后,极其随意地,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甚至没有引动丝毫灵气波动,然而,就在指尖触及虚空的刹那,如同将一颗蕴含着宇宙生灭奥秘的石子,投入了绝对平静的法则湖心。
“嗡——”
整个落霞谷,自核心向外,所有天然的迷雾,叠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繁复禁制,阵法,甚至包括那些早已诞生灵性的古木,山石所构成的天然屏障,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奇异而和谐的共鸣与变化,它们并非被暴力破解或摧毁,而是如同最恭顺的臣民遇见了唯一的主宰,无声无息,自然而然地向着两侧分开,退避,一条笔直,短暂,却稳固无比的空间通道,瞬间在重重迷雾与禁制的海洋中被“开辟”出来,精准无比地延伸到那艘即将彻底失控坠毁的圣阶飞行舟前方。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柔和却又沛然莫御、蕴含着至高空间法则与生命滋养之力的无形伟力,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仿佛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无形巨手,轻轻托住了那艘伤痕累累,灵光即将彻底湮灭的飞舟。飞舟舟体上,仍在如同附骨之蛆般不断侵蚀,发出“滋滋”声响的几缕阴邪死气,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飞舟最后一丝即将溃散的灵源,被这股力量稳稳护住,停止了崩坏。
下一刻,竹屋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扭曲。
光华一闪,那艘残破的飞行舟如同幻影般由虚凝实,星痕悄然出现在空地之上,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地面的落叶与尘埃,飞行舟受损严重的舱门,在内部残存压力的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呻吟,被艰难地推开,顿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新鲜与陈旧血液的腥甜气味,浓重的焦糊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痛之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弥漫开来,瞬间冲破了落霞谷亘古的静谧。
白袍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竹屋那简陋的门槛之前,依旧是一尘不染,宽大飘逸的素白长袍,与眼前这惨烈,血腥,充满破败与死亡气息的景象,形成了无比刺目,令人心魂震颤的对比。
他真实的,用肉眼看到了。
林志,这位昔年也曾有过意气风发,刚烈勇猛一面的林家长老,此刻浑身浴血,破碎的衣衫与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几乎成了一个被鲜血浸透的“血人”。他勉强用一柄只剩下半截,剑身布满裂纹的残剑支撑着地面,才没有立刻倒下。
胸前一道深可见骨,几乎贯穿了胸膛的伤口边缘,萦绕着令人心悸的,不断蠕动吞噬生机的诡异黑气,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骼尽碎,他的气息紊乱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然而,那双布满了猩红血丝,几乎被血污覆盖的眼睛,在透过弥漫的血色,看到竹屋前那抹素白身影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悲痛,无尽羞愧,以及……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名为“希望”的强烈光芒!
“前…前辈……”林志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破旧风箱,每吐出一个字,都有暗红色的血沫不断从干裂的嘴角溢出,他试图挺直脊梁,做出一个哪怕是残缺的,象征尊敬的礼节,但身体刚一动弹,便踉跄着向前扑倒,全靠残剑死死抵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带着哀恳与绝望,望着白袍人。
而在林志身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如同梦游般从飞舟破损舱门中走下的,是八名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眼神空洞的林家年轻子弟,他们大多只是少年少女的模样,最大的也不过青年,每个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干涸或新鲜的血污,烟尘与泪痕。
他们眼中的光芒,是未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亲眼目睹亲族惨死,家园破碎的巨大悲痛,是劫后余生却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与无措,他们紧紧地,几乎是本能地靠拢在一起,如同暴风雨中最后幸存的一窝雏鸟,在陌生的,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环境中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宛如九天仙人临凡,却又仿佛与死亡与毁灭比邻的白袍身影。
八人……仅有八人!从这代表着林家核心传承的圣阶飞舟中走出!
白袍人的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这九张写满惨痛的面孔,扫过飞舟侧面那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剥落的林家徽记,最后,定格在林志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却因强撑着意志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上,他身周那原本空灵出尘。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瞬间沉凝了千钧之重,化为实质般的低气压,笼罩了这片空地。
竹屋方圆百丈之内,万籁俱寂,落针可闻,连原本应该存在的,最细微的风声都彻底停止了流动,虫豸敛声匿迹,所有从树冠缝隙透下的斑驳光影,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凝固了几分,仿佛连这片古老的天地,也在为某个曾经辉煌的庞大家族可能遭遇的骤然倾塌,而陷入了默然的哀悼与震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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