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幽冥夜宵摊(1 / 2)
午夜十一点,蓝梦的占卜店里飘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我说,”蓝梦捏着鼻子,用脚尖踢了踢窝在沙发上的那团半透明毛球,“你能不能别在店里煮螺蛳粉?客户们都说我这儿的灵异氛围从‘阴森恐怖’变成了‘生化危机’。”
猫灵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虽然这肚皮现在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墙上的挂钟了。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本喵这是在补充能量好不好?你知道维持这个形态多耗体力吗?再说了,你闻不惯是因为你俗,这味道多复杂啊,酸笋的发酵气息里带着时间的沉淀,腐竹的酥脆里藏着豆类的精髓……”
“停停停。”蓝梦从抽屉里摸出白水晶,在手里掂了掂,“今晚还要不要出去攒星尘了?还差一百多颗呢,照你这个吃法,等集齐了你也该胖得飘不动了。”
猫灵一个激灵坐起来,耳朵竖起:“去哪儿?有吃的吗?”
蓝梦翻了个白眼,把水晶按在眉心。微光泛起,她闭眼感知片刻,眉头渐渐皱起:“西城老巷那边……有很重的执念。不是人,是动物。”
“汪汪队立大功?”猫灵歪头。
“是条狗。”蓝梦睁开眼睛,神色有些复杂,“而且怨气很重,已经影响到活人了。”
猫灵甩了甩尾巴,跳到蓝梦肩头——这个动作它练了两个月才成功,毕竟半透明的身子平衡感跟实体的不太一样。它凑近蓝梦耳边,压低声音说:“汪星人的事,咱们喵星人管不合适吧?要不咱换个地儿?我知道东街有家烧烤摊,那烤鱿鱼……”
“你前天偷藏的金枪鱼罐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蓝梦拎起背包,把水晶、符纸和一小袋猫薄荷塞进去——后者是用来在猫灵不配合时进行“战略性诱导”的,“再说,星尘还分猫狗吗?赶紧的,我感觉那执念越来越重了。”
猫灵不情不愿地飘在她身后,嘴里嘟囔着“喵权何在”“物种歧视”之类的牢骚,但还是乖乖跟着出了门。
西城老巷是这座城市最老的片区之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老房子大多已经没人住,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巷子深处倒是有几家宵夜摊还亮着灯,昏黄的灯泡在夜风里摇晃,投下摇曳的影子。
“就是这儿。”蓝梦在一家摊子前停下脚步。
这是个卖馄饨和关东煮的小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系着油腻的围裙,正低着头默默包馄饨。摊子前一个人都没有,但炉子上的汤锅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扭曲升腾,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猫灵抽了抽鼻子:“闻到了吗?”
“馄饨汤的香味?”
“不,”猫灵的胡须抖了抖,“是狗毛的味道,还有……血。”
蓝梦心里一紧,她悄悄从包里摸出白水晶。水晶刚触到手心,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
呜呜的哀鸣,夹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里包裹着太多的痛苦和不解,像钝刀子一样割着蓝梦的神经。
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怎么了?”猫灵注意到她的异常。
“那狗……”蓝梦深吸一口气,“是被活活打死的。”
摊主突然抬起头,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浑浊,眼袋很深,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他的目光在蓝梦脸上停留了两秒,又低头继续包馄饨,动作机械而僵硬。
蓝梦拉着猫灵走到摊子前:“老板,来碗馄饨。”
摊主点点头,没说话,从案板上抓起一把包好的馄饨扔进锅里。水沸起来,馄饨在翻滚的白沫里沉浮。蓝梦盯着那口锅,总觉得那白沫的形状有点不对劲——像是一只挣扎的小动物。
“老板,这附近是不是有流浪狗?”蓝梦试探着问。
摊主的手顿了一下,馄饨皮差点从他指间滑落。他抬起头,这次看蓝梦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是警惕,还有一丝慌乱。
“没有。”他生硬地说,“这年头,哪还有流浪狗。”
猫灵在蓝梦肩头冷笑:“撒谎都不打草稿。本喵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狗味儿了,新鲜得很,不超过三天。”
蓝梦不动声色,继续问:“可我刚才好像听到狗叫声了,还挺惨的。”
锅里的馄饨煮好了,摊主用漏勺捞起来,盛进碗里,舀上汤,撒上葱花和紫菜。他的手在抖,汤洒出来一些,滴在油腻的桌面上。
“你听错了。”他把碗推到蓝梦面前,声音沙哑,“这巷子老,风吹过电线杆子的声音像鬼哭,也像狗叫。吃吧,吃完早点回家,小姑娘家家,大半夜别在外面晃。”
蓝梦看着那碗馄饨。汤很清,馄饨皮薄馅大,葱花碧绿,看起来很正常。但当她拿起勺子时,白水晶在口袋里突然发烫。
她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边,假装吹气,实则用只有猫灵能听见的声音说:“有问题吗?”
猫灵凑近闻了闻,胡须又抖了抖:“肉不对。”
“什么肉?”
“不是猪肉。”猫灵的声音严肃起来,“是……红肉,带点腥,但被香料盖住了。”
蓝梦的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她想起刚才直接灌入脑子的那些声音——铁链、惨叫、哀鸣。
“不会吧……”她脸色发白。
“本喵的鼻子不会错。”猫灵盯着那碗馄饨,半透明的毛都竖起来了,“这老板,有问题。”
蓝梦放下勺子,强作镇定:“老板,你这馄饨馅是什么肉啊?味道挺特别的。”
摊主正在擦桌子,背对着她,肩膀明显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能是什么肉,猪肉呗。我这是祖传配方,加了些特殊香料。”
“哦——”蓝梦拖长声音,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握在手心,“可我这个人啊,从小就能吃出肉的不同。猪肉有猪味儿,羊肉有羊膻味,狗肉嘛……”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刀,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那刀不是普通的菜刀,刀背很厚,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已经渗进了铁里。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蓝梦,“谁派你来的?”
猫灵立刻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虽然这吼声只有蓝梦能听见。它挡在蓝梦身前,半透明的身体泛起微光,那是它在调动灵力的表现。
蓝梦倒不慌,她把白水晶举起来,让它对着灯光。水晶内部开始流转起奇异的光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我不是谁派来的,”她平静地说,“但我能听见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比如,现在就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哭,哭得很惨,说你为什么要杀它,它明明那么信任你。”
摊主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调料架。瓶瓶罐罐摔了一地,酱油和醋混在一起,流成深色的、污浊的河。
“你……你真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还能看见呢。”蓝梦盯着他身后,“它现在就蹲在你后面,脖子上的铁链还在哗啦哗啦响。”
摊主猛地回头,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脸上的恐惧却更重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油光。
“煤球……”他喃喃地说,“煤球,是你吗?”
话音刚落,摊子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炉子里的火苗明明还在跳动,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风吹过巷子,带着凄厉的呜咽声,这回不仅是蓝梦,连摊主都能听见了。
馄饨摊顶上的灯泡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之间,蓝梦看见摊主身后的阴影里,渐渐凝聚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条狗。
黑色的,中等体型,耳朵耷拉着,脖子上拖着一条生锈的铁链。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盯着摊主,眼神里有太多的情绪——不解、悲伤、怨恨,还有一丝残留的、不该有的期待。
摊主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转过身,对着那片阴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煤球……我对不起你……”他哭得满脸是泪,鼻涕混着口水往下淌,“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黑狗的影子往前挪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却没有发出声音——或者发出了,只是活人听不见。
但蓝梦能听见。
“为什么?”那声音直接撞进她脑子里,嘶哑、破碎,“我给你看家,陪你守夜,冷了我就蹭你的腿,饿了我也从不偷吃摊上的东西……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用铁链勒我?为什么要吃我的肉?”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锤子,砸得蓝梦心脏发疼。她握紧白水晶,感觉到猫灵也在颤抖——动物之间的共情,比人类更直接、更强烈。
“我没有办法啊!”摊主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城管说这条街要整顿,不许摆摊了……我老婆住院,儿子上学,全指望这个小摊……他们说只要我把流浪狗清理了,就让我再摆三个月……三个月,够我找新地方了……”
蓝梦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人为了自己的生存,可以轻易牺牲掉那些依赖他们、信任他们的生命。
“所以你就选了煤球?”她声音发冷,“因为它最信任你?因为它每天趴在你摊子
摊主说不出话,只是哭。
黑狗的影子又往前一步,这次几乎要碰到摊主了。它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幽幽的光,那种光蓝梦见过——是在那些含冤而死的亡魂眼里。
“它要复仇了。”猫灵低声说,“怨气太重,再这样下去会变成恶灵。”
蓝梦知道猫灵说得对。但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摊主,看着那条眼神复杂的黑狗,突然觉得这不仅仅是“恶灵复仇”那么简单。
“煤球,”她对着那片阴影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能听见你说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
黑狗转过头,浑浊的黄眼睛看向蓝梦。那一瞬间,蓝梦脑子里涌进了太多画面——
寒冬的夜晚,它瑟缩在垃圾桶旁,摊主端来一碗热汤,里面还泡着半个馒头;下雨天,摊主用塑料布给它搭了个简易的窝,虽然漏雨,但比淋着强;有次它被几个醉汉踢伤了腿,摊主抱着它去宠物诊所——当然是最便宜的那种,但至少上了药,包扎了伤口。
还有最后那个夜晚。
摊主把它叫到巷子深处,手里拿着铁链,眼神躲闪。它欢快地跑过去,以为又要得到什么好吃的。然后铁链套上了脖子,越勒越紧。它挣扎,用爪子去扒摊主的手,眼睛里全是困惑。摊主一边哭一边用力,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定格在它断气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摊主瘫坐在地上,抱着它还有余温的身体,哭得像条狗。
蓝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也湿了。
“它说……”她声音哽咽,“它记得你给它搭的窝,记得你喂它的每一顿饭,记得你抱着它去诊所的那个下午。它不恨你要杀它,它恨的是……你吃了它。”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摊主听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因为恐惧和震惊而收缩:“我没有!我没有吃煤球!我把它……埋在后山了!”
蓝梦一愣,看向黑狗。
黑狗的影子晃动了一下,传递过来的情绪变得困惑。
“可馄饨馅里的肉……”蓝梦皱眉。
猫灵突然从她肩上跳下来,飘到摊子后面,在半空中抽着鼻子嗅来嗅去。片刻后,它回到蓝梦身边,表情古怪。
“肉不是这条狗的。”它说,“是猪肉——或者说,大部分是猪肉。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有狗毛的味道,还有……”
它飘到那个打翻的调料架旁,用爪子扒拉开碎片,从粉末。
“这是什么?”蓝梦问摊主。
摊主盯着那个袋子,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是……是香料。批发市场的老刘给我的,说加了这玩意儿,汤底特别鲜,能招客人……”
蓝梦接过袋子,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味冲进鼻腔,还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她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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