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猫的替身(1 / 2)
十月底的东华市,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下午五点,太阳就已经斜斜地挂在天边,像个咸鸭蛋黄,红得有点不正常。蓝梦站在占卜店门口,看着街对面的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
“第二百四十二件善事,”她有气无力地对着屋里说,“我觉得秋天适合吃火锅,不适合出门抓鬼。”
猫灵从屋里飘出来,蹲在门槛上,半透明的身体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它抽了抽鼻子——虽然没鼻子,但仪式感十足。
“火锅可以有,”它说,“但得先干活。本大爷闻到了一股……霉味。还有猫味。混在一起,像把一百只猫塞进发霉的衣柜里。”
“具体方位?”蓝梦认命地抓起外套。
“老街那边,”猫灵跳上她肩膀,“‘福寿里’小区。”
福寿里是东华市最老的小区之一,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六层楼,没电梯,外墙的瓷砖掉得斑斑驳驳,像得了皮肤病。小区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年轻人要么搬走了,要么租出去了。
蓝梦和猫灵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有气无力地亮着,灯泡里爬满了飞蛾的尸体,灯光昏黄得像隔了一层油纸。
刚进小区,就听见一阵猫叫。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叫声此起彼伏,从各个楼栋传来,有的尖锐,有的凄厉,有的像是在哭。
更奇怪的是,小区里的流浪猫特别多。蓝梦从门口走到三号楼,不过一百米的距离,就看见了至少二十只猫——黑的、白的、花的、大的、小的,蹲在墙角、车底、垃圾桶边,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那些眼神……不像普通的流浪猫。不警惕,不害怕,倒像是在审视,在评估。
“这些猫不对劲。”蓝梦小声说。
“嗯。”猫灵难得严肃,“它们在看你的‘气运’。”
“什么意思?”
“本大爷也是第一次见。”猫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一只黑猫面前。黑猫看到它,不但没躲,反而歪了歪头,像是在打招呼。
两只猫——一只真猫,一只猫灵——对视了几秒。黑猫“喵”了一声,转身往小区深处走,走几步回头看看,示意他们跟上。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蓝梦问。
“跟着就知道了。”
黑猫领着他们来到六号楼。这栋楼看起来最旧,墙皮剥落得最厉害,一楼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像瞎了的眼睛。
楼门口蹲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个小髻。她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个破碗,碗里是猫粮和水。十几只猫围在她身边,安静地吃着。
看到蓝梦,老太太抬起头,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老人。
“找谁?”她问,声音沙哑。
“我……我听说这儿有猫可以领养?”蓝梦临时编了个理由。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目光锐利得像针:“领养?为什么想养猫?”
“一个人住,想有个伴。”
“以前养过吗?”
“养过,走了。”
“怎么走的?”
蓝梦没想到会问这么细,愣了一下:“病死的,肾衰竭。”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进来吧。”
她站起来,动作出奇地灵活,完全不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她打开一楼的防盗门——门很旧,但锁是新换的,三道锁,开起来很费劲。
屋里很暗,没开灯,只有供桌上的两根红蜡烛亮着,烛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香烛味、霉味、猫尿味,还有……药味?
蓝梦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屋里的摆设。
很简陋,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但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人,是猫。各种各样的猫,各种姿势,各种表情。每张照片底下都贴着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日期:“阿福,2018年3月领养”“来财,2019年7月领养”“平安,2020年11月领养”……
最诡异的是客厅中央——那里摆着一个神龛,龛里供着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猫像。黑猫,蹲坐着,眼睛是两颗绿色的玻璃珠,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神龛前摆着香炉,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
“坐。”老太太指了指一张旧沙发。
蓝梦坐下,沙发弹簧坏了,她一屁股陷进去,差点起不来。几只猫从角落里钻出来,跳上沙发,蹲在她身边,打量着她。
“这些都是我救助的流浪猫,”老太太在对面坐下,“有些找到了领养,有些就留在我这儿。你想领养,得先过我这关。”
“什么关?”
老太太没回答,而是问:“你知道猫有九条命吗?”
“传说而已。”
“不是传说。”老太太摇头,“猫确实有九条命,但不是它自己的。是它替人挡灾,替人受过,用自己的命换人的命。一条命挡一次灾,九次之后,猫就真死了。”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更多猫的照片,但每张照片底下都有一行小字:
“阿福,2019年5月,替主挡车祸,卒。”
“来财,2020年1月,替主挡火灾,卒。”
“平安,2021年3月,替主挡重病,卒。”
蓝梦看得后背发凉:“这些……都是真的?”
“你跟我来。”老太太站起来,往卧室走。
卧室更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床周围,蹲着七只猫。它们围成一个圈,把女孩护在中间,眼睛都盯着女孩,像是在守护。
“这是我孙女,小雅。”老太太的声音在颤抖,“三年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医生说醒来的几率很小,但我没放弃。”
她走到床边,抚摸着女孩的额头:“后来我遇到一个高人,他告诉我一个法子——用猫的命,换人的命。猫有灵性,愿意为主人牺牲。只要找到九只愿意替小雅挡灾的猫,每只猫用一条命替她挡一次灾,九次之后,她就能醒过来。”
蓝梦惊呆了:“所以这些猫……”
“都是我找来的。”老太太指着床周围的七只猫,“已经用了两只,阿福和来财。还差七只。这七只,是我精挑细选的,都愿意为小雅牺牲。”
猫灵跳到床上,蹲在女孩枕头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蓝梦说:“这女孩的魂魄不全,三魂七魄丢了一魂两魄,所以醒不过来。那些猫确实在用自己的灵韵温养她的魂魄,但治标不治本。”
“能救吗?”
“得找到她丢失的魂魄。”猫灵说,“但时间太久,可能已经散了。”
蓝梦转向老太太:“您孙女出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
老太太想了想:“出事前一天,她去了城西的废弃游乐园。她说想去拍照片,写生。那天晚上回来,她就有点不对劲,说头疼,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我叫她起床,发现她昏迷不醒,送医院,医生说脑部有不明损伤。”
“游乐园……”蓝梦心里一动,“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老太太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那里晚上不安全。”
“没关系,我习惯了。”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护身符,递给蓝梦:“把这个带上。那地方……不干净。”
护身符是布做的,三角形,上面绣着一只黑猫,眼睛是两颗小珠子。蓝梦接过,感觉手心一凉。
“还有,”老太太叫住她,“如果看到一只白猫,千万别跟它走。”
“白猫?”
“对,纯白的,左耳缺了一角。”老太太的表情很严肃,“那是游乐园的‘引路猫’,专门带人去不该去的地方。”
蓝梦点点头,把护身符装进口袋。
离开福寿里,她和猫灵打车去城西。司机听说要去废弃游乐园,直摇头:“姑娘,那地方邪门得很,晚上最好别去。”
“怎么个邪门法?”
“前几年翻修,死了三个工人,都是意外。后来就废弃了,但经常有人听见里面传来笑声,还有音乐声——明明早就断电了。还有人看见过白影,在摩天轮上飘。”
司机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反正我晚上从来不去那边。”
游乐园在城西郊区,占地很大,围墙很高,但锈迹斑斑的铁门开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路面,地上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远处的游乐设施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轮廓——歪斜的摩天轮、倒塌的旋转木马、锈蚀的过山车轨道,像巨兽的骨骸。
蓝梦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照出满地垃圾:可乐罐、零食包装、破玩具,还有……猫的粪便。
很多猫的粪便。
“这里猫不少。”猫灵跳上一辆废弃的碰碰车,抽了抽鼻子,“但味道不对……有血腥味。”
他们沿着主路往里走。夜风吹过,杂草沙沙响,像无数只脚在移动。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是摩天轮,在风里缓缓转动,虽然早就断了电。
走到游乐园中心广场时,蓝梦停下了。
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水池,早就干了,池底积着污水和落叶。池边,蹲着一只猫。
纯白的,左耳缺了一角。
它看到蓝梦,站起来,“喵”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它转身,往游乐园深处走,走几步回头看看,像是在等她跟上。
“是引路猫。”猫灵说,“跟上去,看看它要带我们去哪儿。”
白猫领着他们穿过广场,绕过鬼屋——鬼屋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嘴——来到一个马戏团帐篷前。
帐篷是红白条纹的,已经褪色了,破了好几个大洞,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门帘掀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白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蓝梦一眼,然后钻了进去。
蓝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中央是个圆形舞台,周围是一圈破旧的观众席。舞台上方挂着一盏煤油灯,灯焰很小,但顽强地亮着,把影子投在帐篷布上,扭曲变形。
舞台上,摆着十几个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猫。白的、黑的、花的、大的、小的,它们很安静,不叫不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舞台中央——那里蹲着一只猫。
纯黑的,右眼是瞎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黑猫看到蓝梦,站起来,开口说话了——不是猫叫,是清晰的人语:
“你来了。”
蓝梦吓了一跳:“你……你会说话?”
“在这里,猫都会说话。”黑猫的声音很苍老,“因为这里不是人间,是‘猫间’——猫的魂魄滞留之地。”
它跳下舞台,走到蓝梦面前:“那个老太太的孙女,小雅,她的魂魄就在这里。”
“什么?”
“三年前,她来这里写生,被一只恶灵盯上了。”黑猫说,“恶灵想夺她的身体还阳,但她的魂魄很顽强,和恶灵同归于尽,最后碎裂了。一魂两魄留在了这里,其他的回到了身体里,所以她成了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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