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梁王府往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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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朱元璋吐出一个字。
段兴仁喉咙发干，狠狠咽下一口唾沫：“罪民不敢再有半句虚言……当年老梁王身子虚弱，后院生的几个骨肉都没养大，生下来没几月就夭折。到了现任梁王那一胎，落地时也是哭声微弱，老梁王怕又保不住，私下托了心腹老仆，在城外同一夜生下的百姓家里买了个足月健壮的男婴，悄悄换了过来。”
屋里只有段兴仁略带喘息的嗓音。
“换过来的那个，就是现任梁王。”段兴仁继续说道，“老梁王本以为换走的亲骨肉养不活，随手托付给那汉人老仆抚养，只要保一条命在民间就行。谁成想，那孩子虽然底子薄，却命硬，一年一年真就长大了。”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养子占了金交椅，亲儿子活在泥坑里，老梁王后悔了？”
“陛下圣明。”段兴仁后背紧紧绷着，“老梁王晚年病重，动了换回亲骨肉的心思，暗中写了手书，想让亲儿子承袭王位。但这事走漏了风声，现任梁王察觉了端倪，表面尽孝，暗地里动了手脚。老梁王一夜暴毙，养子顺利袭爵。”
朱元璋手指在如意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亲儿子呢？”
“现任梁王上位后，杀光了老梁王身边伺候的人，唯独那名汉人老仆早就带着孩子隐姓埋名逃出了昆明。这十几年，梁王一直没放弃搜寻，直到半年前，探子终于咬住了那老仆的踪迹，在乌蒙山脚下一处农舍下了死手。”
段兴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罪民当时正好带兵督运粮草路过邻村，听见动静带人赶过去，梁王府的刺客已经撤了，屋里全是大火。罪民从柴堆底下扒出了那个垂死的老仆。那老仆当年对罪民有一饭之恩，临死前咽着最后一口气，在罪民耳边把这件事全吐了出来。”
“人在何处？”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
“大理点苍山，感通寺。”
段兴仁一口气说了出来：“那老仆逃走后，就让那孩子在感通寺剃度修行掩人耳目。老仆说了，老梁王那一脉男丁，右大臂内侧生来就有一块巴掌大的赤色狼首胎记，深渗皮肉，洗刮不掉。传说，那是前元忽必烈汗赐下的金册狼印改化的血脉记号，天下绝无第二人能仿出来。”
段兴仁整个人趴得更低：“罪民当时就明白，梁王连老梁王都敢毒杀，自己撞破这等天大的隐秘，只要回了梁王府，迟早也是死路一条。当时罪民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人看到那老仆死前与罪民有接触，所以罪民只能逃走。”
朱元璋没说话，目光深邃，不知在权衡什么。
段兴仁见天子沉默，以为朱元璋不信，急忙补充道：“陛下！还有一桩大事！半年前北元特使脱脱奉命南下，先去了大理感通寺，随后才入昆明王府。北元元廷……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朱元璋眼神陡然一厉：“细说。”
“梁王原先虽然对大明朝廷并非铁板一块，但朝廷派使者入滇，梁王已经有意归降，甚至暗中开始进行准备。但脱脱到了王府后，梁王就突然翻脸，斩了大明的使臣，自绝退路！”
段兴仁声音发颤：“罪民敢断言，定是脱脱拿感通寺那个和尚捏住了梁王的死穴！北元是在逼梁王死战。梁王若敢降大明，北元随时能迎出感通寺的正统骨血，传檄云南各部，废了他这个冒牌货；梁王斩了大明使节，便只能死心塌地给北元当看门狗！”
朱元璋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起伏，但眼中那抹凌厉的杀气已然敛去，换成了全局在握的沉静。
“信物呢？”朱元璋冷不丁问了一句，“单凭一张嘴，老仆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有！有信物！”
段兴仁不敢有半点迟疑，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他一把扯开外袍，手指伸进贴身中衣的夹层里，用力一撕。
“哧啦”一声脆响，中衣缝线被扯开，一卷被体温暖得发烫、用油纸裹了数层的羊皮密卷被取了出来。
段兴仁双手高高托起密卷，举过头顶：“这是那老仆咽气前交出来的！上面有老梁王当年的亲笔血书与私印，还有这二十年来老仆记下的抚育年月。罪民这条命可以不要，今日全数奉给朝廷！”
朱元璋使了个眼色。
身旁立着的亲随快步上前，从段兴仁手中接过油纸包，小心揭去外皮，将泛黄发暗的羊皮卷平铺在朱元璋面前的书案上。
朱元璋垂目扫视。
羊皮上的字迹已有些黯淡，是用蒙文和汉文对照写就的遗诏，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砂狼印，印泥深入皮骨，确实是元廷王府的旧物。
“罪民自知罪该万死……”
段兴仁眼眶通红，再次重重一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了哭腔：“罪民不求官爵，也不要赏银。石门寨百余口老幼妇孺。求陛下……求陛下开恩，留他们一条生路！我那小儿若是能有口饱饭、有副草药吊着命，罪民纵是碎尸万段，也甘之如饴！”
这一番话，是一个在刀口舔血半生的中年男人最后的防线。
朱元璋随手合上羊皮卷，冷哼了一声。
“咱是天子，不是山贼草寇。”朱元璋的声音平缓却极具分量，“一口唾沫一个钉，应了你的事，少不了你半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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