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难道真比不过一根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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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兴仁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车轮与路面的接触处。
车轮是铁箍包木的老式轮子,搁在之前的夯土路上,铁箍边缘会不断嵌入泥土里再被拽出来,颠一下、陷一下,连带着整辆车都跟着抖。
但现在,铁箍贴在那层灰白色的路面上,滚得顺顺当当。
段兴仁把手伸出车窗,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贴在流动的路面上方。
他没有真的摸到,车在走,他够不着。但那股从路面反弹上来的热气是实打实的——秋天的日头晒了半天,这层灰白色的东西把热气吃进去又吐出来,掌心能感觉到一层干燥的暖意。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干干净净。没有沙粒,没有碎石,没有粉尘。
他骑了二十多年马、押了七八年粮车,哪条路走过之后身上不沾一层灰?
“停一停。”
段兴仁掀开前帘,冲着赶车的随从喊了一声。那随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段兴仁这才想起来,这支队伍不归他指挥。
他清了清嗓子,朝前方骑马的朱元璋喊道:“马大人,能不能停一停?我想下车看看这条路。”
朱元璋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意外,甚至带着一丝段兴仁说不上来的意味,像是一个看过这场戏很多遍的人,知道每个新观众走到这里都会喊停。
“停。”朱元璋抬手,队伍应声勒缰。
段兴仁跳下马车。
靴底踩上路面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硬。
不是青石板那种凉且滑的硬,是一种带着粗粝颗粒感的硬,靴底咬得住,踩上去很踏实。
他蹲下身,手掌平压在路面上。
粗糙,致密,微微发温。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拧了起来。
他的指甲掐进路面,使了七分力,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刮痕。路面纹丝不动。
段兴仁解下腰间的猎刀,翻过来用刀背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沉闷、短促,没有回响。底下不是空心的,是实实在在一整块东西压在地基上。
他把脸凑近路面,顺着光线看过去。
没有接缝。
段兴仁的瞳孔缩了一下。
从他蹲着的位置到三丈开外,整段路面浑然一体,看不到一条拼接的缝隙、一块独立的石板。他用掌心在路面上慢慢推了一下,手感均匀,没有任何一处凹凸起伏。
这不是铺上去的。
是浇筑上去的。
段兴仁站起身,脑子转得飞快。他在云南见过傣族人拿糯米汁掺石灰糊城墙。那东西干了以后确实硬,但怕水、怕冻,日子一长就裂。铺城墙凑合能用,铺路?马车碾过去三趟就得碎。
可脚底下这条路面上,找不到一条裂纹。
他蹲着的时候,朱元璋队伍里一个护卫就站在三步外,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
段兴仁随口问了一句:“这路是什么修的?”
护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前方飘了一下,那一眼的方向正是朱元璋的背影。
大概是得了某种默许,护卫才回过头来,两个字丢过来:“水泥。”
段兴仁等了一下,以为后面还有解释。
没了。
“水泥?”他重复了一遍。没听过。
护卫大概是看他一脸茫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知是带着敬畏还是炫耀,又或者两样都有。
“李先生弄出来的。”
“这条路是大皇……是李先生的二弟规划和督造的。”
段兴仁蹲在路边,没有立刻站起来。
“李先生”。
护卫没有说名字,但段兴仁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这三个字指的是李去疾。
他下意识想开口反驳::一个商人?加上他二弟,弄出了一种能铺路的新材料,还铺成了这种规模?
但他的膝盖底下就压着那条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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