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喝不下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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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石老大，用当地话说了起来，，提醒他大蒜素的制法，也把大蒜捣碎，取汁。
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法子的时候，也觉得荒唐。大蒜谁没吃过？捣碎了挤出来的汁能治病？
但那东西实实在在地管用了。黑虎寨三十多条人命，就是这样一碗碗蒜汁拉回来的。
石老大当然知道大蒜素，这段时间寨子里的人也用过，管不管用他心里有数。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这碗黄绿色的浑水要往自己外孙嘴里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覃老汉看出他眼底的犹疑，没有急着再劝，只是最后加了一句话：
“李小哥的东西，都是返璞归真。越简单的法子，越见真功夫。”
石老大沉默了一阵。
背后的交头接耳停了。
他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巫医。
巫医杀的鸡还摊在地上，符纸浸在鸡血里，墨迹晕成一片。
他看了看碗里的药汁，又看了看榻上的外孙。
孩子的呼吸比刚才又弱了一些。
“灌吧。”石老大伸手端起碗，声音很哑，“不管有没有用，总比干等着强。”
他走到榻边，蹲下来。妇人看见那碗浑浊的黄绿汁液，本能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石老大低声说了几句当地话，妇人咬着嘴唇，慢慢松开了一点。
石老大一手托住孩子的后脑，一手用指头轻轻掰开那张小嘴。
孩子完全昏迷了。嘴唇干裂，牙关咬得死紧。石老大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条缝，把碗沿凑上去，倾斜。
药汁碰到嘴唇，顺着那条缝渗进去一点。
然后全流了出来。
顺着嘴角，淌过下巴，滴在妇人的衣襟上。
石老大的手抖了一下。他把碗放正，重新来。
妇人伸出手指，撬开孩子的嘴，撬得更大一些。石老大再灌。
这次进去了一点。
但下一瞬间，孩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呛咳，紧接着整个小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四肢僵直，眼球上翻。
又一次抽搐。
比之前所有的都剧烈。
妇人的手一松，碗被撞偏了，药汁泼出来大半，浇在孩子脸上、脖子上、妇人的手上。
妇人发出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尖叫，她把碗推开，双手死死箍住孩子，整个人蜷缩到榻角，背弓起来，像一只用全身裹住幼崽的母兽。
孩子在她怀里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石老大跪坐在地上，手里还端着碗。碗里的药只剩一小半。
药汁沿着碗沿淌下来，滴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几滴黄绿色的水渍，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屋里安静得可怕。炭盆里的火噼了一声，所有人都像被那声响吓了一跳。
巫医低下头，攥着袖口的手松了。
药做出来了。
喝不进去。
妇人抱着孩子缩在榻角，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已经哭不出声了。从昨天到现在，泪腺像是被榨干了，剩下的只是条件反射。
石老大把碗搁在膝盖旁边。碗底那点残余的药汁还在微微晃。
他仰起头，盯着屋顶，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也不像是在哭。
那几个寨丁站在门口，有人别过了脸。
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响和孩子急促、浅弱的呼吸。
那呼吸声越来越轻。轻到站远了就听不见。
李去疾一直没动。
他站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盯着那个孩子。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口服灌不进去。
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被他一条一条翻出来，又一条一条否掉。
静脉注射……没有针管，没有无菌环境，不可能。
肌肉注射……同上。
鼻饲…………把管子从鼻孔插进去，顺着鼻腔滑入食道，直接把药送进胃里。不经过口腔，不需要孩子配合吞咽，也不怕呛咳。
但需要管子。软的，细的，足够柔韧，内壁光滑，不会刮伤黏膜。前世的医院里用的是硅胶管或者pVc管，这些东西在洪武三年的深山老林里连概念都不存在。
他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扫过屋内，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能用的东西。
石臼，石杵，木桶，粗布，药箱。
没有。
扫过门口。
石老大的背影，寨丁的火把，黑洞洞的院子。
没有。
扫过院子里的夜色。
视线在院墙边上停住了。
几丛细竹。
竹节细长，指头粗细，
李去疾盯着那丛竹子看了三息。
李去疾眼前一亮，有主意了！
他转头看向锦鱼。
“药箱里有没有油脂？”
锦鱼翻了一下：“有一小罐猪油膏，平时润手用的。”
李去疾走向门口。
“老爷？”锦书跟了一步。
“我需要一截竹管。”李去疾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灌不进嘴里，就从别的地方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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