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现在的他是一颗无法靠近的星辰(1 / 2)
孟晚橙浑身僵硬地跟随着前辈林屿,在宽阔的会议桌旁缓缓坐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着最靠近墙角、最边缘、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挪去,将自己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恨不得彻底隐入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拼尽全力降低着自己本就微薄的存在感。
她安静地依偎在林屿身侧,脊背始终绷得笔直,不敢完全放松地靠向柔软的椅背,只敢用最浅的姿态轻轻沾着椅面,双手自始至终都死死攥着怀里抱着的资料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惨淡的青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早已浸湿了文件的边缘,连每一次呼吸都被她刻意压到极轻、极浅,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到这间屋子里沉默的人。
此刻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私下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马嘉祺身边、被他妥帖护在手心、肆意享受着他全部温柔与偏爱的小女孩,而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渺小到毫不起眼、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如同透明一般存在的刚刚转正的设计师助理。
会议室的正中央,前辈林屿已经从容不迫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与厚厚一叠造型方案资料,语气平稳而专业,条理清晰地与对面的经纪人、马嘉祺逐一对接起本次舞台的服装设计定位、整体风格方向、面料材质选择、舞台灯光适配效果等一系列繁琐而重要的工作内容。
前辈的声音沉稳有力,逻辑缜密分明,将每一个细节都梳理得十分到位,经纪人在一旁时不时认真点头附和,偶尔根据艺人的舞台习惯提出一些合理的调整意见,整个场面看起来平和、顺利、专业而有序,唯有马嘉祺,始终维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只是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听着,极少开口,偶尔在关键之处淡淡应上一声,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桌面摊开的资料纸张上,神色淡漠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也看不出任何隐藏的情绪,可周身那股低沉冰冷、生人勿近的气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散去分毫,牢牢笼罩着他周身的方寸之地。
而更让孟晚橙心脏抽痛的是,自始至终,从进门看了一眼之后他都在没有再分给她一丝一毫的目光,没有看过她一眼,没有留意过她一瞬,仿佛她真的就只是会议室里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个随处可见、随时可以替换的普通工作人员,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孟晚橙死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她不敢抬头,不敢张望,不敢让自己的视线在马嘉祺身上有半分多余的停留,甚至不敢让自己的余光轻易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她拼命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聆听前辈与他们之间的专业对话,去努力记下那些关于尺寸调整、风格修改、面料细节的重要内容,可脑海里却始终一片混乱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悬在半空,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钝痛不断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根本无法真正冷静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一个听从吩咐、跑腿做事、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刚刚转正的小助理。没有发言的资格,没有显眼的位置,甚至连抬头直视合作艺人的底气,都早已在当年那场不告而别里消失殆尽。
林屿专注于工作,偶尔会侧过头,用温和而清晰的语气轻声吩咐她几句。
“晚橙,把刚才那份面料样册拿过来给马老师看一下。”
“晚橙,仔细记一下刚才提到的尺寸调整细节,不要出错。”
“晚橙,把这份方案翻到第三页,我们对照效果图说一下。”
“晚橙,帮我把黑色水笔递过来一下。”
每一次听到前辈喊起自己的名字,孟晚橙都会立刻绷紧神经,轻轻低应一声,动作迅速而乖巧地照做,不敢有半分迟疑,不敢有半分怠慢,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她始终低着头,动作轻而稳,小心翼翼地递过资料、安静地翻动页面、认真地记录笔记、规整地整理文件,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温顺得不像话,像一个最合格、最低调、最不会惹麻烦的小助理。
她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动作,不敢多停留。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让她拿什么,她便拿什么,让她记什么,她便记什么。
全程安静、顺从、卑微、低调,像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透明影子,没有任何人会特别留意她的存在。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最清楚,每一次弯腰起身、每一次伸手递物、每一次低头记录,她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快要断裂的极致。她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不远处那道沉默而强大的气息,能清晰地感知到马嘉祺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又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曾经的她,是被马嘉祺明目张胆偏爱的人,是可以在四下无人的私下里,毫无顾忌、毫无防备地伸手拉住他温热手腕,踮着脚尖撒娇耍赖的小女孩。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霸占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可以缠着他清唱,安安静静地独享他只对自己展露的、干净温柔的嗓音,听他用最轻柔的调子,唱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歌。
她可以毫无顾虑地靠在他宽厚安稳的肩头发呆,感受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享受他不动声色护着她的温柔,不必强装坚强,不必小心翼翼,更不必担心被推开。
那时候的她,理所当然地拥有他全部的耐心、包容、在意与宠溺,理所当然地霸占着他所有的温柔与独一份的偏爱,是他明目张胆的例外,是他藏在眼底的欢喜,是他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受一点委屈的人。
而现在的她,连抬头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都需要用尽全身仅剩的勇气,她是所有人眼里无关紧要、渺小透明的小助理,更是马嘉祺眼里,连普通陌生人都不如的、早已被彻底抹去的存在。
林屿的工作吩咐还在断断续续地继续,会议室里的专业对话依旧平稳有序地进行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女孩心底正在翻江倒海的情绪,没有人知道她与那位冷淡沉默的艺人之间,究竟藏着怎样沉重、怎样疼痛、怎样无法言说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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