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树林的WiFi(1 / 2)
内蒙乡下的天光来得野,凌晨四点就把窗户纸染成淡青色。我被鸡叫惊醒时,四姑家的大公鸡正站在院墙上抻脖子,声音刺破晨雾,惊得圈里的羊乱应。
醒了?四姑父蹲在灶台前烧火,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早饭是奶茶泡炒米,你爸说你爱吃这个。
我扒着门框往外看,草地在晨光里泛着绿,远处的羊群像撒了把碎盐。升高中的暑假格外长,爸妈带回来探亲,说是让我接地气,结果每天除了喂鸡就是看羊,无聊得能数天上的云。
去不去放羊?爸啃着馒头走过来,胳膊上搭着件蓝布褂子,你四姑父说今天往东边走,那边草好。
东边?我想起昨天路过的那片树林。四姑家在村西头,往东路过三道河湾,就能看见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像块补丁缝在绿草地上。四姑说那叫老阴林,里面的树长得密,大白天都照不进光,让小孩别靠近。
去吧。我咬了口炒米,脆得硌牙,总比在家看羊拉屎强。
四姑父的羊群有三十多只,跟着只头羊走,他手里甩着鞭子,却不真打,只偶尔地抽声空响。我跟在后面,踩着露水打湿的草,鞋帮子很快就湿透了,凉丝丝的贴在脚背上。
离那林子远点。四姑父突然回头,烟袋锅在晨光里亮了亮,里面邪性。
咋邪性?
以前有个放羊的进去找丢的羊,出来就傻了。他往东边瞥了眼,声音压得低,问他看见啥,就说听见有人喊他名,在林子里转圈,明明只走了半个时辰,出来发现过了三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往东边望去。老阴林还没到,只能看见地平线上鼓起的一道黑边,像墨汁没抹匀。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羊群开始低头吃草,四姑父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烟袋。你在这看着,我去前面河湾打点水。
我盯着头羊的屁股,它正撅着拉屎,羊粪蛋滚在草里,圆滚滚的。
四姑父刚走出没几步,我的手机突然地响了一声。
掏手机时,草叶上的露水沾在屏幕上,滑溜溜的。我以为是妈发来的消息,划开屏幕却愣住了——通知栏里跳出一行字:发现可用WiFi。
这里离村子少说有五公里,四姑家的WiFi连院门口都收不到,哪来的可用信号?
我皱着眉点开设置,WiFi列表里果然多了个信号。不是常见的中国移动或谁家的用户名,是一串乱码,像被猫踩过键盘打出来的,字母和符号混在一起,末尾还跟着个问号:@#%...?
信号格是满的,五个小格子全亮着,蓝得扎眼。
我环顾四周,草地平坦得能看见远处的羊群,除了风吹草动,连个土坡都没有。四姑父说过,这一带以前是牧地,连蒙古包都很少扎,更别说盖房子装WiFi了。
哪来的......我喃喃自语,指尖悬在按钮上。
好奇心压过了诡异感。我点了连接,屏幕上跳出正在获取IP地址的提示,一个小圆圈转来转去,转得人眼晕。
风突然变凉了,刚才还晒得人发热,这会儿却像有冷气从草底下冒出来,顺着裤脚往上爬。头羊突然抬起头,对着东边地叫了一声,声音发颤,不像平时的洪亮。
我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老阴林就在前面几百米处,黑得像泼了墨,连晨光都被吸进去了,林子边缘的草长得又密又高,却歪歪扭扭地朝着一个方向倒,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WiFi还在转圈。我盯着那串乱码,突然觉得那些符号像人脸,扭曲的,笑着的,嘴角咧到耳根。
连不上就算了。我按了返回键,想关掉设置,可屏幕突然卡了,无论怎么按都没反应,只有那个转圈的小圆圈还在转,越来越快,快得像要飞出来。
头羊又开始叫,这次带着惊恐,原地打了个转,差点把后面的羊撞倒。羊群也骚动起来,纷纷抬起头,朝着老阴林的方向张望,耳朵耷拉着,一副要炸群的样子。
别叫了!我捡起块土疙瘩扔过去,没打中头羊,却惊得它往前窜了两步,差点冲进旁边的洼地。
就在这时,手机地响了一声,屏幕恢复了正常。WiFi列表里,那串乱码消失了,连带着之前能搜到的微弱基站信号也没了,列表干干净净的,只有一行字:未发现可用网络。
像从未出现过。
我刷新了好几次,手指都快戳破屏幕了,列表还是空的。刚才满格的信号,那串诡异的乱码,像场幻觉。
可手心的汗是真的,头羊惊恐的叫声是真的,老阴林那片化不开的黑也是真的。
风里突然飘来股味,不是草香,不是羊粪味,是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点潮湿的霉味,像谁家的旧铁盆泡在水里烂了。
我猛地回头看老阴林。刚才还离得远,这会儿却觉得它近了些,林子边缘的黑影像在蠕动,一点点往外扩,草叶倒得更厉害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林子里走出来,脚踩着草,悄无声息的。
四姑父!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荡的草地上散开,没传到河湾那边,反而被风吹得往老阴林的方向飘。
没人应。只有羊群的骚动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我突然想起四姑父说的那个傻了的放羊人。他是不是也看见过什么?比如这串乱码WiFi?是不是点了连接,然后就听见了不该听的声音?
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煞白的脸。我好像看见屏幕反光里,有个黑糊糊的东西站在我身后,很高,没有脸,只有个模糊的轮廓,正对着我的后颈吹冷气。
我吓得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四姑父去的河湾跑。
跑的时候没看路,脚踝崴了一下,疼得钻心,可我不敢停。羊群被我惊得四处乱窜,头羊领着几只往西边跑,剩下的挤成一团,对着老阴林咩咩叫。
咋了这是?四姑父提着水壶从河湾跑过来,看见我一瘸一拐的,赶紧扶住我,被蛇咬了?
不是!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老阴林的方向,WiFi......有个WiFi......
四姑父皱着眉,你说啥胡话?这荒郊野岭的哪来WiFi?
真的!一串乱码!满格信号!我急得快哭了,就在刚才,它自己出来的,连不上,然后又消失了!
四姑父的脸慢慢沉下去,抓着我的胳膊突然收紧,指节都白了。你看见那林子了?
它是不是看着比刚才近了?
我愣了愣,回想刚才的画面,确实觉得那片黑影离得近了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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