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影救援(1 / 2)
林夏踩着单脚滑板车,沿着村道歪歪扭扭地滑行。车把上的塑料铃铛被太阳晒得发软,摇起来的响,像只喘不上气的蝉。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烤得冒热气,脚底板隔着塑料鞋底都能感觉到烫,空气里飘着秸秆被晒焦的味,混着远处河水流淌的腥气,闷得人头晕。村里的青壮年早就外出打工了,家家户户的铁门都挂着生锈的锁,锁芯里积着灰,风一吹就晃,像谁在暗处叹气。
等等我!她朝走在前面的陈小北喊道,声音被蝉鸣吞掉一半。滑板车的轴承缺了油,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节奏忽快忽慢,混着远处河水流淌的声,像谁在芦苇丛里哼唱古老的歌谣,调子又闷又沉。
陈小北突然停住脚步,帆布鞋跟在地上蹭出道白痕。她指着前方,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快看!
林夏猛捏车闸,橡胶皮摩擦车轮的声刺破蝉鸣。她顺着陈小北的手指看去,只见河边的芦苇丛被压弯一片,青黄相间的苇叶间露出半截红色衣袖,袖口绣着朵褪色的桃花,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在水里挣扎。她的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仿佛有双眼睛正从芦苇丛的缝隙里往外看,把她的影子都盯得发毛。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不是风的推搡,是带着方向的撞,像被人用肩膀狠狠顶了一下。林夏的身子猛地往前倾,滑板车瞬间失控,车把左右乱晃,朝着河边冲去。河堤的土坡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她拼命想把脚放下刹车,却发现双脚像被粘在踏板上,怎么也够不着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轮悬在了河堤边缘,再往前一寸,整个人就要栽进河里。
救命!她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抠到的只有滚烫的空气。就在身体即将坠入河中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攥住了。那只手的温度异常冰冷,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老茧硌得她腕骨生疼,却带着股熟悉的烟草味——是爷爷抽的旱烟味,混着点河泥的腥,钻进鼻孔时,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一瞬。
林夏被拽回安全地带时,后腰撞在滑板车的扶手上,疼得她眼泪直冒。滑板车一声掉进河里,塑料轮子在水面上转了两圈,才沉下去,激起的涟漪里漂着几根水草。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村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秸秆的声,刚才那只手仿佛从未出现过。陈小北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你......你刚才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看见你的胳膊凭空往后扯了半尺!
林夏低头看向手腕,那里赫然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指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攥过。更诡异的是,指痕的缝隙里还沾着些黑泥,湿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和河底的淤泥一个味道。
是爷爷......她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岁多时模糊的记忆。那天她被抱去看爷爷的棺材,盖着红布的棺材缝里,露出一截老人的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掌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和刚才拉住她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初中暑假的游泳课上,林夏站在跳台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池底的瓷砖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像无数块碎玻璃。去年河边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只冰冷的手、腐臭的黑泥、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像根水草缠在心头,越勒越紧。
林夏,该你了!教练的喊声从泳池边传来,带着哨子的锐响。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水波晃得支离破碎,像个被揉皱的纸人。
林夏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纵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耳朵里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身体没入水中的瞬间,她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的柔软,是带着吸附力的缠,像条滑腻的水蛇,却比蛇更有力,正顺着小腿往上爬,皮肤被蹭得发麻,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
救......她刚要张嘴呼救,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往下拽。水瞬间灌进嘴里,呛得她喉咙生疼,眼前阵阵发黑。在浑浊的水中,她拼命睁大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抓着她的脚踝。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后背微驼,露出花白的后脑勺,头发稀疏,能看见头皮上的深色斑块。
林夏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像被戳破的气球。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池底的瓷砖变成了旋转的漩涡,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那身影突然转身。林夏看见一张爬满蛆虫的脸,眼窝深陷,里面爬着白花花的虫子,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黢黑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些黑泥。
爷爷......她在心里默念,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眼泪混着池水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股向上的力量突然将她推向岸边,力道大得像被人用肩膀顶了一下。林夏的手胡乱抓着,指尖终于碰到了池边的扶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死死攥住扶手,指甲抠进锈迹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池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打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她回头看向泳池,阳光依然刺眼,同学们都在正常游泳,教练坐在遮阳伞下喝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你没事吧?救生员走过来,他的救生衣是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我看你沉下去半天了,脚底下像有东西拽着,喊你也没反应。
林夏摇摇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勒痕,像被粗麻绳勒过,边缘还带着点青紫色。更恐怖的是,勒痕的缝隙里嵌着些黑泥,湿润润的,和三年前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散发着河底特有的腐臭味。
初三那年冬天,林夏的母亲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从樟木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日记。纸页已经脆得像枯叶,边角卷着,上面的字迹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洇了,变得模糊不清。母亲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1962年7月15日,晴。今日在河边救起二柱家的小子,他脚被水草缠住,往下坠时,我看见水底有团金光......
日记里断断续续记载着:1962年夏天,林夏的爷爷在河边救起一名落水儿童,自己却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暗流卷走。三天后,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双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你爷爷是老渔民,母亲放下日记,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声音带着颤,他水性好得能在水里憋气三分钟,不可能被暗流卷走......当时就觉得怪,可谁也说不出为啥。
林夏盯着日记里的字迹,突然想起那个救她的神秘人,想起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她指着日记最后一页,那里有行歪歪扭扭的字,被墨水晕染了大半,这里提到爷爷失踪前在芦苇丛发现了什么?我好像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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