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午夜惊魂(1 / 2)
林夏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方向盘的塑料纹路深深嵌进掌心。雨刷器以最快频率摆动,却像在与无形的阻力较劲,玻璃上始终蒙着层乳白的水汽,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从外面往里渗透。车载空调早已失灵,潮湿的冷气顺着空调口往外冒,在出风口凝成细小的水珠,滴落在脚垫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像某种生物的涎水。
“开慢点。”副驾的陈薇把外套裹得更紧,武馆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在紧绷的衣料下隐隐可见。她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原本泛着温润的浅黄,此刻却像浸了水般发暗,每颗珠子的纹路里都渗着细密的水珠。“这种山路最容易滑坡——你看路边的树。”
林夏顺着她的目光瞥向窗外,雨幕中,路边的松树正以诡异的角度倾斜,树根处的泥土不断往下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掏空。车后座传来轻微的响动,她透过后视镜看去,张姨的头歪向一侧,灰白的头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蜡黄的脸颊上。三天前发现她时,老人正倒在老宅的地窖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糕点,指甲缝里的黑泥带着股陈腐的土腥气,洗了整整两小时都没洗净。
“还有一公里。”陈薇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导航早断了,这是我凭记忆算的。”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手串不知何时少了颗珠子,断口处的绳子毛糙地翘着。林夏这才注意到,刚才过颠簸路段时,似乎听见“啪嗒”一声轻响,当时只当是杂物滚了,没放在心上。
车突然剧烈颠簸,像是碾过了什么软物。林夏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泞中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座的张姨“唔”了一声,蜷曲的手指突然绷紧,指甲深深掐进座套里。林夏透过后视镜与老人的视线对上——张姨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得像蒙了层白翳,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个僵硬的笑。
“别看!”陈薇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专心开车!”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压到的是……山鼠吧,这种天气它们会出来找食。”
林夏重新踩下油门,车轮碾过那处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噗嗤”的闷响,像踩碎了灌满泥浆的皮囊。后视镜里,那摊被碾压的痕迹正在缓慢蠕动,边缘的泥水往中间聚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收缩。
医院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清晰起来。四层小楼的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被雨水冲刷后泛着油亮的光,像裹了层湿滑的苔藓。二楼急诊室的灯光昏黄得发暗,透过雨珠看过去,那些密集的光点确实像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驶来的车。
“把车窗摇上。”陈薇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进了医院范围,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小的黄布包,掏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塞进林夏的手心,“攥紧,能挡煞。”
林夏捏着铜钱,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车刚停稳,她就听见车顶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又像是沉重的雨点密集地落下。可雨明明是斜着飘的,怎么会垂直砸在车顶?
陈薇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腐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夏猛地咳嗽。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异常响亮,每一声都像敲在空心的铁皮上,震得虎口发麻。她低头整理张姨的毯子时,看见车轮旁的积水里漂着片白色的东西,凑近了才发现是半张浸烂的病历纸,上面模糊的字迹写着“1998/8/15”。
“我去办手续,你照顾张姨。”陈薇把伞柄塞进她手里,转身往急诊室走。刚迈出两步,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突然“哗啦”散开,珠子滚落在泥泞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陈薇的脸色瞬间煞白,弯腰去捡时,林夏看见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冻住的针。
“怎么了?”林夏抱着张姨的胳膊,老人的皮肤冰凉,像块浸在水里的石头。
“没事。”陈薇的声音发紧,指尖捏着颗滚到脚边的珠子,指节泛白,“老物件了,绳子松了。”可她捡珠子的动作却异常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手指好几次戳进泥里,沾了满手黑污。
林夏扶着张姨走进走廊,瓷砖地面湿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要打滑。墙壁上的白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砖缝里渗出暗黄色的水痕,蜿蜒着往下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空无一人,柜台上的登记本翻开着,页面被雨水泡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晕成一团,隐约能辨认出“烧伤科”“抢救中”等字样。
“林夏!”陈薇的声音从走廊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迫,“这边!”
治疗室的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贴着张泛黄的“请勿吸烟”标识,边角卷翘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像干涸的血迹。林夏扶着张姨躺到病床上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床单边缘的并蒂莲绣纹——那朵残缺的花瓣底下,衬里的暗红色比记忆中更鲜艳了,摸上去带着种黏腻的触感,不像布料,倒像某种半干的胶质。
“张姨的情况有点特殊,医生说要先观察。”陈薇走进来,手里拿着张表格,纸张边缘发黑,“我去缴费,你在这儿盯着点,有事喊我。”她的目光扫过治疗室角落的铁门,那扇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串生锈的铁链,“别靠近那扇门,像是通往后院的。”
林夏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姨的手上。老人的手指依然蜷曲着,指甲缝里的黑泥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她刚想拿纸巾去擦,张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准确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碰……”张姨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油……在底下……”
“张姨?您醒了?”林夏心头一喜,刚想追问,老人却猛地松开手,头往旁边一歪,又陷入了昏迷,只是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更深了。
治疗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林夏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陈薇压低的声音:“陪我上厕所。”
陈薇站在治疗室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攥着重新串好的檀木手串,珠子被捏得发亮。“治疗室后面那个厕所,总觉得不对劲。”她往角落的铁门瞥了一眼,“我刚才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声音。”
穿过治疗室走到铁门后,一股浓烈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夏直皱眉。陈薇说这是医院常用的空气清新剂,但这味道里还混着股淡淡的腥甜,像腐烂的水果。厕所门虚掩着,门后的白大褂下摆还在滴水,在地面汇成的脚印边缘泛着白沫,像是某种唾液。
“看床尾。”陈薇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治疗床(不知何时移到了厕所门口)的金属护栏上,麻绳缠着的玻璃瓶正在轻轻晃动,里面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层油花,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那油花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无数细小的指纹在液体表面蠕动。
“是活血精油。”陈薇的指尖冰凉,碰了碰林夏的胳膊,“我师傅说过,有些邪术会用……用死人的油脂熬这个,说是能活血,其实是在养煞。”
话音未落,厕所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金属盆掉在了地上。林夏下意识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出来,比刚才的腥甜更刺鼻,像是打开了密封多年的垃圾桶。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拖把池在往外冒黄水,水面上漂着团灰白色的东西,细看竟是团纠结的头发,根部还沾着小块头皮。
“快走!”陈薇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往外冲,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甩出去。经过治疗床时,林夏感觉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她低头看去,只见脚踝上沾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缓慢地顺着皮肤往下淌,留下道冰凉的痕迹。
“这是……”她伸手想去擦。
“别碰!”陈薇猛地拍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尸油!沾了会被缠上的!”她拽着林夏往治疗室跑,经过铁门时,林夏瞥见门缝里闪过道惨白的影子,长发垂到地面,正一点点往外挪。
回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加泥泞,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黄色,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林夏把暖气开到最大,出风口却吹不出丝毫热气,只有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吹得她脚踝上的黏液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
“用这个擦。”陈薇递过来半包酒精棉,自己正用朱砂往手心画符,指尖的朱砂被冷汗晕开,在掌心汇成个模糊的“雷”字。“擦干净,一点都别剩。”
林夏撕开酒精棉,刚碰到脚踝就疼得倒吸口冷气,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那层黏液遇到酒精后冒起细小的白沫,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股焦糊味,像是在灼烧皮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咬着牙问,酒精棉已经被染成了暗黄色。
“二十年前出过事。”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火灾,烧死了不少护士。”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师傅说,那场火来得蹊跷,所有出口都被从外面锁死了,那些护士是被活活烧死的。”
车后座传来“沙沙”的声响,林夏透过后视镜看去,张姨的手指正在抓挠床单,指甲刮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老人的头微微抬起,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咧得更大了,露出的牙床上沾着黑褐色的污垢。
“她刚才在治疗室说什么了?”陈薇突然问。
“说……‘油在底下’。”林夏回想着,“什么意思?”
陈薇的脸色沉了沉:“我在缴费处看到张旧报纸,说当年火灾后,清理现场时,在治疗室的地基下挖出过十几个坛子,里面全是这种暗红色的油。”她指了指林夏刚扔掉的酒精棉,“后来那些坛子不知所踪,有人说被医院藏起来了,有人说……被烧掉的护士怨气太重,附在了油里。”
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硬物。林夏踩下刹车,借着车灯的光看见路面上横着根断裂的树干,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深得几乎要把木头抠穿。“这是……”
“是她们留下来的。”陈薇的声音发颤,“火灾时她们肯定在这里挣扎过。”她从背包里掏出把折叠刀,“下车砍断它,别让它挡路,这种东西拦路,是想找替身。”
林夏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模糊的呼唤声,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在说话,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谁?”她下意识地回头,车灯的光晕里,雨幕中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长发遮住了脸,手里似乎捧着个坛子。
“别回头!”陈薇突然从车里冲出来,一把将她拽回车里,“那是引魂的!你一答应就会被勾走!”她关车门的力道太大,玻璃震得嗡嗡响,“刚才那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是怨气模拟的,专门勾走神思恍惚的人!”
林夏的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那个白大褂的袖口沾着暗红的油迹,和玻璃瓶里的液体一模一样。车重新启动时,她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身影正跟在车后,一步一步地在泥泞中挪动,速度不快,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上,留下道暗黄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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