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大概率考不上了(1 / 2)
高考结束后,宋军背着那个装过准考证和窝头的粗布包,一步一步走回宋家庄,脚下的土路还是熟悉的模样,沾着没化的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没像同村考生那样,天天守在村口等消息,而是扛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头,一头扎进了地里,翻土、刨红薯,动作熟练又麻木,仿佛那段在煤油灯下刷题到深夜、走二十多里山路借题的备考日子,只是一场短暂又遥远的梦。
他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数学卷上几乎全是空白,除了画满的辅助线和零星的公式,连一道完整的题都没答出来,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概率是考不上的。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异常踏实。
他参加了,他坚持到了最后,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中途交白卷放弃,这就够了,至少他没辜负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拼命。
那段时间,全国都在疯传高考答案,村里、公社里,只要有考生的地方,就有人凑在一起对着答案估分,吵吵嚷嚷,有喜有悲。
宋军和同村的八个考生,挤在他家的土坯房里,围着那本唯一的数学课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答案,当算出自己数学是零时,宋军非但没难过,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果然不出我所料,零分就零分,不过我也没白考,至少我敢走进考场,敢拿起笔,比那些连考场都不敢进的人强多了。”
旁边有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有几分不解:“考零分,你不后悔吗?这一个多月天天熬到半夜,地里的活也耽误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图啥?”
宋军放下手里的烟袋,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不后悔。十年了,我们这些知青、这些被耽误的人,早就被遗忘在黄土地里了,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刨地谋生。高考就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我们黑漆漆的路。能有这个机会,和全国570万考生一起公平竞争,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国家给我们的补偿,是我们这辈子都难得的福气。”
1977年的高考,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年。
它从来都不是一次普通的考试,不是简单的分数比拼,而是一个民族血脉的重新流通,是无数被命运困住的人,挣脱枷锁的转折点。
这一年,570万考生奔赴考场,最终只有27万人被录取,大多数考生都成了“失败者”,但他们并不遗憾。
因为他们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公平竞争的机会,是重新拾起梦想的勇气。
后来,宋军果然没考上大学,通知书始终没送到他手里,同村的八个考生,也只有李娟考上了地区的师范专科学校。
但宋军并没有消沉,反而凭着这段备考的经历,重拾了学习的信心,也找回了骨子里的韧劲。
他主动找到村支书,申请回到村里的小学,当了一名代课老师,每月拿着微薄的工分,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一字一句地教给村里的孩子们。
他常站在土坯砌成的讲台上,看着台下一个个眼神清澈的孩子,语重心长地说:“娃们,你们赶上了好时候,一定要好好读书。知识能改变命运,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家里多穷,都不能放弃学习,不能像我们这代人一样,被耽误了十年才等来机会。”
而那些在高考中脱颖而出的人,更是把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当成珍宝,在大学里刻苦学习,挑灯夜读,弥补着过去十年荒废的时光。
后来,他们成为了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才,有的成了科学家,有的成了老师,有的成了工程师。
他们常说:“1977年的高考,不仅改变了我们的人生,更让我们明白了,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国家好,我们才能有机会,才能有未来。”
十年荒废,一月苦读,一场高考。
1977年的考生们,用坚韧和勇气,书写了一段属于他们的传奇。
他们或许迷茫过,或许绝望过,或许失败过,但他们从未放弃过。因为他们知道,高考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个上大学的机会,更是一种信念——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迎来新生,就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多年后,宋军已经头发花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黄土地里刨地的年轻知青,可他再回忆起1977年的高考,依然感慨万千,眼里泛起泪光:“那时候条件再苦,心里也是热的。虽然我数学考了零分,没考上大学,但我这辈子都感谢那次高考,它让我知道,人这一辈子,只要不放弃,只要敢去闯,人生就有无限可能。”
同样是1977年11月,鲁西南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刘秋英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单县七中的土路上,布袋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里面装着她一个月的口粮——15公斤地瓜干、1.5公斤小米和1公斤豆子,每一样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裹好,生怕受潮发霉,这是她妈攒了半个月,从家里仅有的粮食里省出来的。
“恢复高考了!能考大学了!凭本事就能上,不用靠推荐了!”
这个消息像春雷一样,炸醒了刘秋英沉寂了一年的生活,也点燃了她心底的希望。
她去年7月从单县七中毕业,回到公社下地劳动,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挣十个工分,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跟泥土打交道了,毕竟以前上大学全靠“推荐”,轮不到她这样没背景、没门路的农家女,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高考重启,凭真才实学就能上大学,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一路走,一路想,刘秋英脑海里全是和同窗们一起在教室里复习的热闹场景:大家围着课桌,争得面红耳赤地讨论难题,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煤油灯映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连空气里都飘着努力的味道……越想越激动,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几十里的土路,硬生生走得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水泡破了,袜子沾在伤口上,一走路就钻心地疼,可她却一点都没觉得累,心里的热乎劲,盖过了所有的疼痛。
可等她踏进单县七中校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憧憬、所有的激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烟消云散,从头凉到脚。操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人声鼎沸,吵吵嚷嚷,比公社赶大集还要热闹。
有背着铺盖卷、皮肤黝黑的知青,有揣着旧课本、鬓角泛白的代课老师,还有像她一样刚毕业不久、满脸稚气的应届生,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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