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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病历拼图(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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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似乎比其他的略厚一点点。

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折痕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用指甲小心地沿着折痕边缘刮了刮。纸页的边缘似乎有微弱的粘合痕迹。

他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弹出薄薄的刀片。

在保管员和老周略带诧异的目光下,他极其小心地将刀尖探入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划开。

一张对折的、边缘已经泛黄的照片,从纸张的夹层里滑落出来,飘然落在布满面粉痕迹的笔记本页面上。

李国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拈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自己。

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旧式工装,背景似乎是某个老厂的车间大门,斑驳的墙皮依稀可见。他正对着镜头笑着,笑容干净,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未经世事磨砺的阳光和朝气,眼神清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恍惚。那是母亲张秀去世后不久,他刚顶替母亲进入纺织厂工作的时期。

他下意识地翻转照片。

背面,一行褪色得几乎难以辨认、却依然能感受到书写时用力的钢笔字迹,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他:

阿秀的儿子,真像她。要是我的…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充满无尽遐想和扭曲渴望的省略号。那笔迹,正是林晓梅的。

李国栋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冰冷的寒意再次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本记录着甜蜜幻象的烘焙笔记,这页精心隐藏的配方,这行戛然而止的渴望……

林晓梅对他,绝非仅仅是冰冷的算计和贪婪!那些深夜烘焙视频里偶尔流露出的、曾让他心头微动的“温柔”,那些刻意模仿他亡母习惯的细节(也许部分源于张淑芬的指导,但未必没有她自己的观察),甚至她撤回的那句“亲爱的”……

在这一刻,都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更加诡异、也更加悲哀的色彩。

她的接近,始于利用,始于母亲张淑芬病态执念的投射和操控。她扮演着张淑芬剧本里需要的角色。然而,在这过程中,她自己呢?

当她透过镜头,看着这个酷似母亲情敌(也是母亲愧疚对象)的男人的儿子,看着他因“母亲般”的照顾而流露出的依赖和感动时,她那颗在母亲病态阴影和自身贪婪中沉浮的心,是否也曾有过片刻的混淆?

是否也曾将那种病态的占有欲,悄然掺杂进自己日渐膨胀的物欲之中?

那句未写完的“要是我的…”,后面想接的是什么?是他的财产?还是…他这个人?

是利用的种子,在母亲病态土壤的培育下,又意外地被一种扭曲的、夹杂着对母亲执念的投射和畸形情感所浇灌,最终在巨额拆迁款的诱惑下,结出了彻底疯狂和毁灭的恶果。

她的贪婪放大了母亲的病态,母亲的病态又为她的贪婪披上了“情感”的迷彩服,最终,她们一同坠入了深渊。

李国栋紧紧捏着那张承载着阳光笑容和阴暗渴望的旧照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面粉的微尘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无声飞舞,如同那些被彻底碾碎、再也无法复原的旧时光。这甜蜜的烘焙笔记深处,埋葬着一个女人复杂扭曲的情愫,它比纯粹的阴谋更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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