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我要文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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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的人
我奶奶去世前，留给我一幅画。
油彩画，大概A3纸大小，画的是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坐在公园长椅上喂鸽子。画工说不上多好，甚至有些地方颜料涂得厚薄不均，但奶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挂在你床头，别摘下来。”
我接过画时觉得奇怪，因为那画框摸上去冰凉得不正常，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而且画里的女孩一直背对着观众，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和微卷的黑色短发。
按照奶奶的话，我把画挂在了出租屋的床头。第一晚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瞬间清醒了——画里多了一只鸽子。昨天明明是五只灰鸽子蹲在女孩脚边，现在变成了六只。
我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仔细看。那只多出来的鸽子羽毛颜色偏深，蹲的位置也比其他鸽子远一些，像是刚从天上落下来还没来得及收翅膀。我后背一阵发麻，但很快安慰自己大概是记错了。毕竟谁会仔细数一幅画里有几只鸽子呢？
第三天早上，鸽子变成了七只。第四天，八只。而且我慢慢注意到，画面里天空的颜色在变——第一天是晴朗的淡蓝，到了第三天云层厚了起来，第四天甚至有一角乌云压过来了。
我打电话问我妈，奶奶生前有没有提过这画有什么古怪。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奶奶年轻时在公园喂鸽子，认识了你爷爷。后来你爷爷走了，她就画了这幅画。她说那是她年轻时坐过的那条长椅，她把自己画了进去，这样每天都能回到那天下午。”
“可是画里的人一直背对着啊。”
“你奶奶说，真正的背影，是留给已经离开的人看的。”
挂掉电话后我盯着那幅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画里那个背影是奶奶年轻时，那她坐在那里等了一辈子。而这段时间，鸽子越来越多，天空越来越暗——是不是说，那个她等的人，快要来了？
第十天的早上，我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惊醒。那是鸟翅膀扑腾的声音，极轻极脆，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我转头看向床头那幅画，整个人僵住了。
画里的女孩还是背对着我，但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很小，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正试着回眸看一眼。长椅周围的鸽子已经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至少有四五十只。天空几乎全黑了，只有天际线处还剩一线微光。
我喉咙发紧，想挪开视线却动不了。那女孩的侧脸线条慢慢转过来，露出一点下巴、半片嘴唇、一截鼻梁。她在笑。但我看清她整张脸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那张脸不是我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那是我自己的脸。
画里的我侧坐在长椅上，半张脸对着画外，嘴角弯着，眼神平静又温柔。她身后黑压压的鸽群忽然同时腾空而起，哗啦一声，画面里飞满了翅膀。而在鸽群散开的缝隙间，我看见长椅那头多了一个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正朝画里的我伸出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坐在公园长椅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边蹲着鸽子。有人从背后走过来，脚步声很轻。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醒来后我爬起床头，那幅画静静地挂在墙上。画里空荡荡的长椅上，只有五只灰鸽子蹲着。天空晴朗，阳光正好。而长椅旁边多了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是奶奶的笔迹。
“别等了。我来了。”
从那以后，画再也没变过。我把它从床头取下来，用布包好，放进了柜子最里面。偶尔深夜醒来，我会想起梦里的那个下午——我坐在长椅上，背后有人走过来，阳光暖洋洋的，鸽子咕咕叫着。我始终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背影，是留给已经离开的人看的。而那个从背后走来的人，不紧不慢的，好像已经走了一辈子，终于走到了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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