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刮脂小地狱（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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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关押的是刑期未满的恶鬼，”三九又推开一道石门，门轴沉沉一响，一股更浓的腥浊气涌出来，里面夹着低低的呻吟与铁链拖地的细响。
进去之后，只见两侧铁栅比第一层更密，每间狱房里都关着两三个恶鬼，有的伏在地上，指头在石板上乱抓；有的贴着墙根，口中念念有词。石壁上的幽绿冥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照着他们半透明的魂体，像一盏盏将灭的灯笼。
三九抬手在面前扇了扇，道：“这一层都是些顽固不化的，刮脂刀刮过一遍，没几日又长出新的一层；吸血鬼吸完了，隔些日子私欲又悄悄攀回来，所以都得反复用刑。”
她走到一间狱房前停下，指了指里面一个瘦高个子的恶鬼：“这人呐，生前开书院，最爱把学生的诗文收拢起来出集子，封面上只印自己的名，稿费全进了他的腰包。学生上门讨要，他反叫家丁把学生打出去，还贴出告示，说那学生品行不端，欺师犯上。那学生后来流落街头，病死在城外土地庙里。他刑期还长，你看他魂体上的贪念，又像春草一样冒出来了。”
尽延山顺她手指看去，见那恶鬼缩在墙角，枯瘦的十指扣着膝盖，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几个字：“是我的，都是我的。”
三九冷笑：“一个贪字害了不少人呐。”
往前走了几步，她指着另一间里的女鬼：“她生前在私塾教书，把助教编的讲义逐字抄去，署上自己的名，还克扣助教月钱。助教忍无可忍辞了职，改行给人浆洗衣裳。她到如今还喊冤，说那助教能留在城里，都靠她当初收留。”
尽延山见那女恶鬼面朝里看，双肩微微耸动，似在低声哭泣，可仔细一听，哭的却是“我教了她那么多，她竟不知感恩”。
他轻轻摇头，道：“施恩图报，已落了下乘；况是将他人心血据为己有，再以恩主自居，更是断人生路。”
话音落下，里侧几间狱房里突然响起一阵挣动，铁链哗啦一响，有个嗓子嘶哑的恶鬼从栅缝里伸出半截手臂，五指张开朝天乱抓，哭嚎道：“我不甘心……不甘心……”
尽延山望着那只手，沉默一瞬，道：“他的不甘心是因为师出同门，别人能声名鹊起，他却怀才不遇。”
三九听了，偏头朝那间狱房又看了一眼，道：“可不是。他生前跟师兄同拜一个老师，师兄写一篇，他抄一篇；师兄得了赏识，他反说是师兄抢了他的机缘。后来师兄升了官，他还在背后编排人家靠的是家世背景。就连入了地府，魂体里那股子酸浊气也没散尽，天天嚷着不甘心。”
尽延山道：“旁人走在前行路上，他只看见别人脚下有风，看不见自己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三九道：“正是这话。这一层里，多数都是这样的鬼，本事没几分，眼睛却全盯在旁人碗里。自己不愿下苦功，见别人有了出息，便当是别人抢了他的机缘。”
“只看得见人前风光，却不知道人后心酸，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像他们这般把别人的心血占为己有，靠偷来的荣耀又能风光几时？到头来死了还要下地狱受刮脂之刑。”
“的确如此，世人多是愚昧，只管生前荣耀，谁会管死后受不受罪呢？”
三九拿出他挑选出的名单交给第三层守门的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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