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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以攻代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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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浙,杭州。

乱世战火不断,可这依旧繁华锦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钱王钱鏐治下,百姓虽富庶,但法度森严,更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勇都暗探遍布坊市。

西湖畔,“听雨轩”茶楼。

雅间內,几名衣著光鲜的商贾正围炉而坐。

门窗紧闭,就连门口都特意安排了心腹僕役把守。

桌上的团茶已经煮得泛起了褐色的沫餑,却无人去饮。

眾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门口,似乎在焦急地等待著什么。

“来了!”

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心腹僕役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怀里死死护著几份还带著些许寒气的纸张。

“老爷,今日的报纸到了!”

僕役一边擦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將报纸呈上。

这虽说是“今日”的《歙州日报》,实则却是歙州昨日印发的。

没办法,两地之间隔著巍巍天目山。为了这份时效,商会不惜重金组建了快马队,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也需耗时一日一夜方能送抵杭州。

但这昂贵的代价,在商贾们眼中却物超所值。

如今,这薄薄几张纸,已成了江南地界最紧俏的“硬通货”。在歙州,甚至坊市里的贩夫走卒也会凑钱买上一份,听识字的人读读时政。

而在杭州城內这等销金窟,每日清晨“吃茶看报”,更成了官员富商们以此窥探天下大势、捕捉商机的新风尚。

几名商贾立即接过报纸,甚至顾不得平日的斯文,迫不及待地凑在灯下看了起来。

只一眼,雅间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报纸头条那行擘窠大字——

《顺天应人,大將归心!江州秦裴举州归义,寧国军兵不血刃下潯阳!》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雅间內原本矜持的静謐。

“秦裴降了……这潯阳江口的大闸,算是彻底开了。”

说话的是两浙丝绸行会的会首张万金。

他摩挲著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指环,眼睛死死盯著报纸,仿佛那上面印的不是字,而是一条流淌著黄金的水道。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肥胖的脸颊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压得极低,唯恐隔墙有耳。

“诸位,这可是泼天的机会。”

“咱们以往要把丝绸运到鄂州、荆南,得先逆著钱塘江水路到衢州,再在常山弃舟登岸,雇挑夫翻越那要命的常山岭,累死累活才到了信州。”

张万金端起茶盏,像是为了压惊,却又重重顿在桌上。

“到了信州,好不容易下了水走信江,还得看钟匡时那个草包的脸色!逢关纳税,遇卡抽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狠狠划了一道,语气愤恨。

“层层盘剥下来,一匹上好的吴綾,到了地头,利润便去了一半!这生意做得憋屈!”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手指戳向报纸上的“江州”二字。

“可如今不一样了!刘靖拿下了江州,控制了整个江西,也就是握住了鄱阳湖的口子!”

“只要咱们的货过了信州,就能一路畅通无阻进鄱阳湖,再出潯阳口入长江!虽说是逆水去鄂州,但胜在水阔船大,若是借著东风,五六日便能到!”

“这省下的运费和脚力,何止三成”

张万金眼中精光四射,身子前倾,补充道:“而且听闻那刘使君治军极严,水匪路霸一扫而空,这可是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太平水道啊!”

“张会首,你这算盘打得虽响,却也得看那刘使君肯不肯让你过。”

接话的是坐在对面的“海龙王”陈九。

他是专做日本、新罗海贸的大鱷,常年在大海上搏命,手背上满是海风侵蚀的粗糙红斑。

相比於张万金的兴奋,陈九手里把玩著一把割缆绳用的短刃,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你们没看报纸背面那个『商院』的告示吗刘靖在饶州设了『瓷务』,把浮梁县那些最好的窑口都圈了起来。”

“咄”的一声,陈九手中的短刃插在了桌面上,入木三分。

“这摆明了是要行官榷之法!他今天能榷了瓷器,明天就能榷了丝绸!”

“咱们若是贸然把货往他那边运,万一他在潯阳设个卡,要把咱们的货全吞了,或者定个天价的抽分,咱们找谁哭去”

陈九冷笑一声,目光阴鷙地扫视了一圈眾人:“到时候,那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雅间內的气氛顿时一滯。

陈九拔出短刃,又阴惻惻地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现在的身家性命都在钱王手里。钱王最忌讳什么最忌讳有人吃里扒外!”

“这刘靖虽然势大,但毕竟是个外来户。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去巴结那个姓刘的,万一惹恼了钱王,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当年的朱家是怎么没的,你们难道忘了”

眾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朱家当年就是因为私通淮南,被钱王满门抄斩,那血淋淋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陈九,你这就有些危言耸听了。”

一直沉默的茶叶巨商谢永福终於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核桃,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

他是这几人中资歷最老、也最沉得住气的一位。

“钱王是明白人,他难道不知道『通商惠工』的道理咱们把生意做大了,两浙的税收才能上去,他养兵打仗才有钱。”

“若是咱们都饿死了,这杭州城的繁华靠谁撑著”

说到这里,谢永福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他身子微微前倾,意味深长地扫视眾人。

“更何况,诸位莫要忘了,那位刘使君如今可是咱们钱王的东床快婿。”

“这翁婿之间,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看在那位嫁过去的郡主面子上,只要咱们只做正经买卖,钱王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岂会真的断了这条財路”

见眾人神色鬆动,谢永福又压低声音,补上了最重的一块砝码。

“再说句大不敬的,咱们钱王那是多子多福的主儿,膝下儿女成群。”

“这杭州城里,隨便扔块砖头说不定都能砸到一个『钱府姑爷』。”

“可你们细细瞅瞅,那些姑爷,要么是仰仗钱王鼻息的部將,要么是攀附权贵的富室,哪个不是端著老丈人的饭碗”

“唯独这刘靖,手握数州之地,如今又下了江州,兵锋之盛连淮南徐温都要避其锋芒!”

“在这乱世里,这就叫『如日中天』!”

“最关键的是,这位刘使君是个极讲规矩的人。”

“他不仅不杀鸡取卵,反而鼓励通商。”

谢永福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种魄力,比咱们以前打交道的那些只会抢钱、翻脸不认人的丘八强太多了。”

谢永福说到这里,目光扫过眾人脸上那既兴奋又恐惧的神色。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陈九兄说的没错,这確实是一场豪赌,押上的不仅是身家,更是性命。”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再现,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而,富贵险中求。”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罐茶叶,轻轻放在桌上,那是歙州特產的新式炒茶。

“我已经派了我的大管家,带了整整十车最好的钱塘茶和两箱子南珠,昨晚就出发了,走小路直奔歙州。”

张万金和陈九同时变色。

“昨晚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兵贵神速,商亦如是。”

谢永福悠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热气氤氳,神色莫测。

“等到全天下的商人都反应过来,涌向潯阳的时候,咱们再去,那连口汤都喝不上了。我现在去,那是『雪中送炭』;以后去,那就是『锦上添花』。”

“这一字之差,便是万贯家財的出入,甚至是家族兴衰的关键啊。”

张万金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颤:“谢永福,你这老狐狸!我也去!”

“我这就回去备货!若是钱王问起来,我就说是去探探路,为两浙的百姓谋条活路!这泼天的富贵,耶耶这次拼了!”

陈九看著这两个已经陷入狂热的同伴,眉头紧锁,但眼底深处,也开始泛起一丝动摇的涟漪。

秦裴这一降,这天下的商路格局,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在这乱世洪流中,谁能先抓住那根稻草,谁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

歙州,进奏院。

三楼公舍內,檀香静燃。

作为如今寧国军治下消息最灵通的所在,进奏院內一片忙碌,书吏们来回穿梭,整理著从各地匯聚而来的情报与稿件。

唯独在那扇朝南的雕花窗前,一袭素雅长裙的林婉正凭栏而立。

窗外的寒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仿佛天地都在低语。

公舍內,一盏孤灯如豆,映照著她略显清瘦的侧影。

案几上堆满了各地的文书,有些还带著远方泥土的气息。

她並未如往常那般奋笔疾书,而是静静地站在案前,手中摩挲著一张有些泛黄的宣纸。

纸上並非公文,而是一首词,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跡,写著“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是刘靖当初送给她的。

“『初见』……”

林婉低声呢喃,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虽说他来过进奏院,也曾在许过那个“时机未到”的承诺。

可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节度使府中,她的位置太尷尬了。

她是正妻崔鶯鶯眼中的“前嫂嫂”。

她是无数双眼睛盯著的“女强人”,那些曾经的同僚、如今的下属,多少人在等著看她跌倒,看她失宠。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只有在这首词面前,在这深夜无人的时刻,她才能短暂地卸下那个雷厉风行的“林院长”的面具,变回那个渴望被理解、被呵护的女子。

“唉……”

一声轻微的嘆息从她唇边溢出,像是这寒雨中的一丝凉意。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方向,是洪州,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灯下看舆图,谋划著名下一步的棋局

还是在和新收的降將把酒言欢,施展他的帝王心术

亦或是……身边又有了新的红顏知己,正在红袖添香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噗嗤——”

一声极轻的响动打破了静謐。並非笑声,而是瓷碗磕碰托盘的轻响。

林婉猛地回神,迅速將那张宣纸反扣在桌上,右手慌乱地抓起一旁的公文盖在上面。

动作之快,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狼狈。

转头一看,只见贴身婢女清荷正端著一盏热腾腾的红枣姜蜜水站在门口。

“噗嗤——”

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这略显淒清的氛围。

林婉猛地回神,迅速將那张宣纸反扣在桌上,甚至有些慌乱地抓起一旁的公文盖在上面。

动作之快,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狼狈。

转头一看,只见贴身婢女清荷正端著一盏热腾腾的红枣姜蜜水站在门口,掩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林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想要摆出上官的威严,却见这丫头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脸上,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里的文书,那眼神里满是促狭。

她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婉顺著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惊觉手中那份关於“潯阳舆论战”的方案,竟是倒置的。

一抹红晕瞬间爬上了她的耳根,连带著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她慌乱地將公文正了过来,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那丫头一眼,刚要开口斥责掩饰。

清荷却一点也不怕,几步走进屋內,用脚后跟轻轻带上房门,將托盘搁在案上,促狭地打趣道:

“我的林院长,这公文要是能倒著看,那咱们进奏院的门槛怕是都要被那些求学的士子踩破了,都要来学学这『倒背如流』的神通呢。”

“死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进门也不知敲个门,若是……若是……”

“若是被別人瞧见,定要治婢子一个『擅闯机要』的罪过。”

清荷笑嘻嘻地接上了话茬,一点也不怕,反而反手关好门,走上前將托盘放下,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可这屋里除了院长,也就是奴了。”

“奴那是心疼院长,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这一晚上,对著那张纸发呆的时间,说不定比批公文的时间都长。”

清荷一边说著,一边將那碗姜蜜水推到林婉手边,促狭地眨了眨眼。

“依奴看啊,院长这不是在看公文,是在隔著这几百里地,给咱们那位在洪州的节帅大人『相面』呢吧”

“也不知节帅这会儿是不是正在打喷嚏,念叨著咱们院长的好”

“你!还敢贫嘴!”

林婉被说中了心事,脸更红了,佯装生气地举起手中的硃笔作势要打。

“我看你是皮痒了!这进奏院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信不信我把你发配到城门口去卖报纸”

“奴知错啦!院长饶命!”

清荷连忙求饶,却顺势依偎在案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道:“奴只是……只是见不得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您若是真想节帅了,何不写封家书,夹在公文里送过去反正这驛路也是咱们自家开的。”

林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眼中的羞恼渐渐散去,化作一抹淡淡的苦涩与无奈。

她看著窗外的寒雨,轻轻嘆了口气。

“家书以什么身份写下属还是……旧友”

“清荷,你不懂。”

林婉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微烫的茶盏,声音低了下来,透著一股清醒的克制。

“我是这进奏院院长。若是我沉溺於儿女情长,乱了分寸,不仅会让人看轻,更会成了別人攻訐他的把柄。”

“再说了,男人在外面打天下,最不需要的就是后院的牵掛。”

“我能做的,帮他把这舆论的风向盯死了。”

清荷看著自家小姐这副强撑著坚强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不再打趣,只是默默地替她研墨。

“是,奴不懂那些大道理。”

“奴只知道,先把这姜蜜水喝了。身子暖了,心也就没那么慌了。”

林婉微微一笑,端起姜蜜水抿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好,听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干练。

“喝完这盏茶,咱们就干正事。传令下去,明日的《邸报》加印!务必让『秦裴归义』的消息,在三天之內传遍整个江东!”

……

洪州,豫章郡,城外大营。

肃杀的秋风捲起军旗,发出猎猎声响。

伤兵营內並未充斥著寻常伤兵营那种颓丧的哀嚎,反而显得井然有序。

空气中瀰漫著大蒜与草药混合的味道,这是寧国军特有的“消毒”规矩。

刘靖身著软甲,並未带太多隨从,径直走进了一处营帐。

榻上,一名浑身缠满绷带的汉子正试图挣扎著起身,正是死守建昌隘口七日的头號功臣,季仲。

季仲躺在靠里的榻上,左臂被夹板固定著,胸前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跡已经乾涸成暗褐色。

但他並没有閒著,那只完好的右手正拿著一根炭条,在铺在腿上的那张羊皮地图上比划著名什么,眉头紧锁,口中还在低声喃喃自语。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阵冷风裹挟著刘靖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帅!”

负责看护的亲卫刚要出声,被刘靖抬手止住。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前,低头看去,只见季仲正在那张建昌隘口的布帛舆图上推演战局。

炭条画出的,正是淮南军几次衝锋的路线与己方弩阵的射界交叉点。

“这里……若是当时的拒马再往前提三十步,配合两翼的伏火弩,秦裴的前锋营在第一波就得崩,根本冲不到土墙下……还是保守了,保守了啊……”

季仲正沉浸在战术推演中,忽觉光线一暗,猛地抬头,见是刘靖,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榻行军礼。

“末將季仲,见过节帅!”

“躺好!乱动什么!”

刘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完好的右肩,將他硬生生按回了榻上。

隨后,刘靖顺势坐在榻边的马扎上,目光扫过那张画满標记的舆图,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语气却故作严厉。

“命都差点丟了,还在琢磨这些医官说了,你这伤若是再裂开,以后这左手就別想提刀了。”

“大帅,这手若是废了,末將还能练右手刀。”

“但这脑子若是钝了,那以后带兵就只能去送死了。”

季仲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可怕,透著一股子歷经生死后的沉稳与。

他並没有像寻常武夫那样喊疼或者表功,而是指著舆图,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大帅,这一仗,末將虽然守住了建昌,但打得还是不够漂亮。”

“秦裴是被徐知誥逼急了,犯了兵家大忌,全军压上只求速战。”

“末將当时若是胆子再大一点,敢把预备队提前放出去,从侧翼那条乾枯的河道绕过去,说不定能把秦裴这只老狐狸直接兜在山谷里,而不只是逼退他。”

刘靖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季仲在重伤之下,思考的竟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战术上的得失。

这种大局观和復盘能力,才是一个统帅最宝贵的潜质。

“你只有五千人,秦裴有两万精锐,还是背水一战的哀兵。”

“你能守住七日,已经是奇蹟。”

刘靖从怀中掏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放在案头,语气缓和下来。

“这一仗,你不仅仅是守住了一个隘口,你是替主力爭取了拿下豫章的时间,更是彻底打崩了淮南军的心气。”

“季仲,你是此战的首功。”

“首功不敢当。”

季仲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得不像个立了大功的人。

“末將只是在执行大帅的方略。大帅说要『攻心』,末將便在阵前故意示弱,诱秦裴轻敌;大帅说要『坚守』,末將便依託地形,层层阻击,不与他斗狠,只耗他的锐气。”

刘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隨意,却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亲近。

他指了指季仲身上的伤,半开玩笑地问道。

“疼成这样,差点把命都丟在那个山沟沟里。”

“季仲,跟了我这么个喜欢弄险的主帅,后悔吗”

“若还在崔家,你现在应该正喝著热茶,当你的护院头子,哪用遭这份罪”

季仲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因激动而涌上的潮红。

他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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