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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投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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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州,鄱阳郡城外大营。

寅时三刻,夜色深沉如墨。

晨雾如同一层厚重的白纱,笼罩著寧国军大营。

除了巡夜刁斗那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这座庞大的军营安静得令人心悸。

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响鼻声,才提醒著世人,这里驻扎著一支足以撼动江东局势的虎狼之师。

中军帅帐內,儿臂粗的牛油大烛燃烧正旺。

火光摇曳,將大帐內映照得亮如白昼。

案几上,一份份印有镇抚司特製“玄”字封泥印缄的密报,经由快马日夜兼程送达,此刻正整齐地码放在铺著斑斕虎皮的帅案之上,散发著淡淡的驛路风尘味。

余丰年眼下虽有淡淡的青影,神色却亢奋异常。

他指尖翻飞,熟练地將这些杂乱的情报按轻重缓急分门別类,再双手呈给案后的刘靖。

刘靖身著便服,正仔细翻阅著手中的一卷麻纸。

经过这几年不计成本的渗透,以及《歙州日报》无孔不入的舆论攻势,看似铁桶一般的洪州,实则早已成了四处漏风的筛子。

“有意思。”

刘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篤篤”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豫章郡內的眼线,倒是有些手段。”

“密报上不仅绘有最新的城防换防图,甚至连钟匡时在后宅醉酒,怒骂『朝廷无援、徐温奸贼』之语,都被府中修剪花木的园丁记录在案。”

“城东米价一日三涨,亦是有几家牙行商贾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將密报隨手递给余丰年,笑道:“这豫章郡的镇抚司百户是个难得的人才,这颗钉子埋得深,关键时刻能抵十万雄兵。”

“记下来,若此战功成,当记他一大功。”

余丰年双手接过,躬身贺喜:“恭喜刘叔,贺喜刘叔!”

“如今洪州人心浮动,这豫章郡,怕是只等刘叔伸手去摘了。”

“摘果子容易,但这果树边上,还蹲著只等著捡漏的狼呢。”

刘靖收起笑容,起身走到身后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江州(今九江)。

“徐温那老狐狸,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我吞下整个江西而无动於衷。他想坐收渔利,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说罢,刘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断喝道:“传甘寧!”

片刻后,帐帘掀开,仿佛有一股凛冽的江水湿气扑面而来。

甘寧大步入帐,单膝跪地,甲叶鏗鏘:“末將在!”

“甘寧,你的水师养精蓄锐多日,该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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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从令箭筒中抽出一支令箭,掷於甘寧面前:“命你率本部水师倾巢出动,即刻沿鄱阳湖北上,屯兵钓磯岛!”

甘寧伸手接过令箭,眼中战意大盛。

刘靖指著舆图上的钓磯岛,沉声道:“此处扼守鄱阳湖入江口,水流湍急,易守难攻。”

“你只需在此立下水寨,设连环舟,便是铁锁横江!”

“给我死死卡住江州水师南下的口子,只许进,不许出!”

“若见江州片板南下,无需请示,直接击沉!”

“末將领命!”

甘寧抱拳大喝,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季仲!”

“属下在。”

“命你率本部兵马五千,先行潜入洪州地界,屯兵於豫章郡与建昌县之间。”

“此处乃是陆路咽喉,若江州秦裴欲借道来援,务必给我在此立寨设伏,將这只伸出来的手,给我剁了!”

“诺!”

隨著两道军令下达,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瞬间启动。

……

建昌县以北,四十里密林古道。

天色將晚,林间瘴气瀰漫。

一支五千人的寧国军精锐步卒,正在进行极为严苛的“卷甲急趋”。

全军上下,皆行“衔枚”之法。

每名士卒口中横咬著一根两寸长的木枚,以麻绳繫於脑后,既防交谈喧譁,亦防喘息声过大。

战马的蹄子上裹著厚厚的草帘与棉布,数千人的队伍踩在湿软的腐叶土上,竟只发出一阵沉闷如雷鸣前奏的沙沙声。

季仲骑在马上,罩了一件深色的粗布战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两侧幽深的灌木。

忽地,前军旌旗微微一晃,打出了“止”的旗语。

两名身穿轻皮甲、背插短矛的“捉生虞候”从林深处疾步折返。

他们並未大声喧譁,而是快步至季仲马前,单膝跪地,从腰间解下三个血淋淋的布包,轻轻放在地上展开。

是三颗神情惊恐的人头,以及三块刻著“江州”字样的腰牌。

“稟將军。”

虞候声音极低,透著股干练:“前方五里峡谷,发现江州军暗哨三处。”

“属下等已从侧后摸上,尽数扑杀,未走漏一人。”

季仲扫了一眼那几块腰牌,冷冷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吞没山林的暮色,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传令下去,让將士们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內强渡峡谷!”

“必须在天黑前钉死在建昌北侧!”

“告诉弟兄们,咱们是插进洪州心口的一把尖刀。此战若不能截断江州援军,不用刘帅动手,我季仲自会依『失期法』,先斩了自己的脑袋,再向诸位谢罪!”

令旗挥动,原本静止的队伍瞬间提速。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兵甲摩擦的轻响和急促的脚步声,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向著预定的伏击圈狂奔而去。

……

与此同时,鄱阳湖北口,钓磯岛水域。

此处江面骤窄,两侧峭壁如削,水流湍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乃是扼守鄱阳湖入长江的绝地。

“第一都,抢占两岸制高点,架设重弩与投石机!无论谁来砍锁,都给我射成刺蝟!”

甘寧立於旗舰望楼之上,手扶栏杆,神色凝重地指挥著这场浩大的“截流”工程。

“第二都,即刻下锚!將早已备好的拦江铁索以此岸为桩,配合巨大竹筏,用绞盘强行拉起!”

隨著两岸巨大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条儿臂粗细、每隔一丈便承托著一张竹筏的黑铁长链,缓缓从浑浊的江水中被拉起。

铁链在湍急的水流中虽无法完全绷直,却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蟒,硬生生横亘在航道最窄处。

甘寧看著这道防线,冷笑一声:“传令各舰,江州水师若是被铁锁拦停,就是我们的活靶子!来多少,沉多少!”

江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这道“铜墙铁壁”,將是江州水师无法逾越的噩梦。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临近大军开拔的前一日,校场之上,肃杀之气瀰漫。

十门新铸造的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刘靖正伸手抚摸著炮身冰冷的铸铁纹理,一旁的工匠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回稟节帅,此番新炮採用了『泥模衬铁』之法,炮身再无砂眼气孔,即便装药加倍,亦无炸膛之虞。”

正说话间,亲卫快步上前稟报:“大帅,彭玕派来的两名使节到了,正在帐外求见。”

“哦”

刘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脸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到的笑意:“晾了他们这几日,火候也差不多了。”

“正好,试炮之后,带他们进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校场上炸开。

帐外候著的两名袁州使节被这雷霆之威震得两股战战,面如土色。

帅帐內,气氛凝重如铁。

张昭和王贵跪伏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

刘靖端坐上位,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淡淡开口:“二位所来何意,本帅已知晓。”

“回去告诉彭玕,只要他诚心归附,只要我刘靖在一日,便保他彭氏一族一日富贵。”

王贵大著胆子抬头,试探道:“不知大帅对彭使君的家资……”

“本帅不是土匪。”

刘靖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听闻彭使君在袁州城外枯井下,还藏有三十箱金珠”

“本帅对此不感兴趣。彭家的钱財,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动。”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王贵和张昭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连枯井藏金这种绝密之事对方都知晓,自家底细怕是早已在对方案头了!

两人再无侥倖之心,齐齐叩首谢恩。

刘靖见敲打已足,话锋一转,拋出了甜枣:“不仅如此,本帅许他『鄂州刺史』之职,准其保留三百私兵护卫家宅。”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惊雷,炸得张昭和王贵二人脑中一片空白。

鄂州刺史!那可是上州!

保留三百私兵,这在乱世之中,无异於赐予了一块安身立命的铁券丹书!

王贵的心臟狂跳起来,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原本预想的最好结果,不过是彭使君能得个体面,保住性命和部分家財。

可现在,刘靖给出的,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那要是换做他的话……

然而,也正是这份“天恩”,让张昭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震惊却源於另一层面:这份赏赐,太重了!

重得已经超出了“招降”的范畴。

这已非寻常军阀的许诺,而是开国之君的封赏手笔!

这位年轻的大帅,其志向与魄力,远超天下所有人的想像。

王贵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正要叩头谢恩:“大帅天恩……”

“大帅!”

张昭却抢先一步,猛地直起上身,打断了王贵。

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才能在这位雄主心中,真正地“掛上號”。

“大帅!”

张昭猛地直起上身,不再唯唯诺诺,而是从怀中郑重地掏出一卷厚厚的麻纸,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激昂:“归附之事虽定,但袁州积弊已久!”

“彭玕庸碌,只知搜刮,不知治理。”

“此乃下官这几日冒死整理的《袁州豪族隱田册》及彭玕私库的暗帐!”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诱饵:“下官查实,袁州七大豪族隱匿良田万顷,豢养私奴万余口!”

“大帅若依此册按图索驥,只需稍加整顿,所得钱粮足以供养五万大军三年之用!此乃大帅经略江西之基石啊!”

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极狠,直接把袁州豪族的脖子递到了刘靖的刀下。

刘靖眉梢微挑,示意亲卫接过那捲麻纸,隨意翻了两页,便似笑非笑地看向王贵。

王贵心头狂跳。

他这种官场老油条,哪能看不出张昭这是在抢“首功”

这是要踩著他的脑袋往上爬啊!

“张使节此言差矣!”

王贵虽然跪著,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大声反驳:“大帅乃是天兵压境,要的是雷霆手段,荡平四方!”

“那些查帐收税的琐事,待天下定了,自有文官去磨嘴皮子!”

说著,王贵手忙脚乱地从袖口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卷羊皮地图。

“大帅!请看这个!”

王贵一脸諂媚,膝行两步:“这是下官借巡查之便,暗中测绘的《袁州三关两道图》!”

“大帅,此图详绘了万阳、分宜、黄土三处正关的兵力虚实,更標明了两条官府舆图上绝无记载、可绕过所有关隘直插州治的绝密山道!”

“哪怕彭使君真心归附,但这

“有了此图,大帅便如扼住了袁州的咽喉,若有人敢生二心,大帅顷刻间便可教其化为齏粉!”

说完,他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张昭一眼,语带讥讽道:“张兄,这时候谈什么田亩税赋大帅要的是万无一失的入城!是兵不血刃的实利!”

“你那点书生之见,莫要误了大帅的军机!”

一个献“钱粮基石”,一个献“入城钥匙”。

两份礼物,刀刀见血,全是把旧主卖得乾乾净净的投名状。

刘靖坐在上位,並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手按著那捲地图,一手压著那捲麻纸,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篤、篤、篤。”

这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帐內迴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许久,刘靖才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二位,都是有心人啊。”

这一声意味不明的夸讚,让两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刘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帐册,却並未就此止步。

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看似隨意地拋出了一个话题。

“归附之事虽定,但治理才是难点。”

刘靖手指在舆图上袁州那片绿色的山林区域点了点。

“袁吉二州西临湖南,南挨岭南,山林茂密,多有『蛮獠』聚居。”

“若本帅接手袁州,欲求长治久安,二位……有何教我”

王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他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那捲地图价值的绝佳机会,连忙抢先开口:“大帅圣明!那些蛮子確实是刁民!”

“依下官之见,大帅只需派遣重兵,扼守住下官图中標记的那三处关隘,再把几个带头的洞主抓来砍了,杀一儆百!”

“这帮蛮子畏威而不怀德,打怕了自然就老实了!”

刘靖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昭。

张昭心中暗喜,深吸一口气,从容拱手道:“大帅,王使节之言,乃是扬汤止沸之法,非长久之良方。”

“治蛮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下官有一『羈縻三策』!”

“其一,曰『互市』。”

“设榷场,以盐铁换山货,利诱之。”

“其二,曰『徵募』。”

“招青壮组山地营,削其力。”

“其三,曰『分化』。”

“拉拢亲近部族,打压桀驁之辈,引其內斗。”

张昭说完,並未露出得色,反而长嘆一声,苦笑道:“此三策,下官曾多次向彭使君进言,可惜……”

刘靖来了兴趣:“可惜什么”

张昭拱手道:“可惜此策虽好,却需大魄力。”

“设榷场需打破豪族对私盐的垄断,断人財路!”

“招山地营需足额军餉,不可剋扣!”

“分化部族更需官府威信如山,令行禁止。”

“彭使君……受制於豪族,又捨不得钱財,故而此策虽有,却只能束之高阁,沦为纸上谈兵。”

说到这里,张昭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靖:“但大帅不同!”

“大帅雷霆手段,压得住豪族!”

“军纪严明,信得过蛮人。”

“这『羈縻三策』,唯有在大帅手中,方能化腐朽为神奇!”

“非策之功,乃大帅之威也!”

刘靖看著堂下侃侃而谈的张昭,眼中终於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欣赏。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才,不仅有眼光,更有手段,而且——会说话。

“精彩。”

刘靖轻轻抚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张先生这『羈縻三策』,確是谋国之言。”

“王使节的『雷霆手段』,关键时刻亦不可或缺。”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声音转冷:“不过,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

“但若日后让我发现这图上有半处错漏,或是这帐册里藏了私心……”

不需要说完,那股森然的杀意已让两人如坠冰窟,齐齐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属实,若有半句欺瞒,愿领军法!”

“那便好。”

刘靖收敛了杀意,挥了挥手:“二位一路劳顿,且先回袁州復命。待我大军入城之时,自会有赏。”

……

出了帅帐,被凛冽的秋风一吹,张昭和王贵这才惊觉,各自的背衫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寒意彻骨。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机械地隨著亲卫走出大营。

直到行出数里,回头再也望不见那旌旗蔽日的连营,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鬆懈。

王贵脚下一软,竟是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路边的枯草堆里。

待稳住身形,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张昭,心中那股子被压了一头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张兄,好口才啊。”

王贵喘著粗气,语带讥讽地刺了一句:“方才在大帅面前那番『谋国之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房谋杜断在世呢。”

“只可惜啊,大帅似乎没怎么入耳,反倒是把我那地图收得挺利索。”

张昭正心神不寧,闻听此言,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著王贵,眼神中透著一股森寒。

“王贵,你真以为大帅收了你的图,你便贏了”

张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我今日,便如在阎罗殿前走了一遭。”

“你献的是刀,我献的是策。大帅两样都收了,却未许半点官职……”

“你这宦海沉浮多年之人,莫非还没看透”

王贵一愣,眉头紧锁:“看透什么”

“他在掂量我们的成色,也在熬我们的性子。”

张昭忽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我提醒你一句,別以为地图交了就万事大吉。”

“大帅放我们回去,是要我们替他『看好』袁州这块肥肉。”

“若是你回去后还想著爭权夺利,坏了大帅接收袁州的大计……”

张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王贵:“到时候,不用大帅动手,为了自保,我第一个就会拿你的人头去纳投名状!”

王贵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激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为了活命,这种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哼!”

张昭见震慑效果达到,长袖一甩,整理了一下衣冠,径直登上马车:“走吧,莫让那位爷等急了。”

王贵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看著张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直娘贼……都是狠角儿!”

王贵暗骂一声,再不敢多言,手脚並用地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行,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就在此时,两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心中一紧,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年轻將领正快马加鞭地向他们驰来!

张昭和王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新主公反悔,要將他们就地正法。

余丰年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二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扔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先生,留步。”

余丰年的声音带著几分亲热,但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有件事,我觉得二位或许能帮上忙。”

张昭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余丰年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的帛书,笑道:“这份名单上,是袁州城內几个不听话、暗中与南汉勾结的豪族。”

“大帅仁德,入城后不便亲自下手,脏了名声。”

“我呢,就想著替大帅分忧。”

“这件事,若是交给二位去办,岂不是两全其美”

“既能让大帅看到二位的忠心,二位也能藉此在袁州立威,为日后施政铺路。”

他看著二人惨白的脸,笑得更加灿烂:“哦,对了。”

“我如今已经自作主张,派人去袁州『请』二位的家眷来饶州做客了,也好让二位在此安心效力,无后顾之忧。”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帅说,想必大帅知道了,也只会夸我思虑周全。”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一眼,调转马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中低声吟哦,绝尘而去。

只留下张昭和王贵二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王贵“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张昭,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缓缓地捡起了地上的那捲帛书。

他展开一看,上面十几个名字赫然在列,全都是袁州根深蒂固的大族。

他知道,这才是刘靖真正的考验。

献地图,献帐册,那都只是“术”。

而现在,刘靖要的是他们的“心”!

是一颗彻底与过去决裂!

只能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心”。

纳人质,献血誓。

这位年轻的大帅,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们的想像。

“张……张兄……”

王贵颤抖著声音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昭没有回答,只是將那捲帛书死死地攥在手中,抬头看向饶州大营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恐惧。

……

夜色渐深,帅帐內的烛火噼啪作响。

余丰年处理完张、王二人的事,悄然返回帐中。

他並未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为刘靖续上了一杯热茶。

刘靖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阅著手中的军报,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

许久,他才放下军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送走了”

“回刘叔,送走了。”

余丰年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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