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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鸿门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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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並非榆木疙瘩,林婉临去前那一眼里的幽怨,他又岂能不知

那一眼,似是含著千言万语,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抹令人心颤的淒凉。

这位林家才女,如空谷幽兰,才情样貌皆是上上之选。

她身上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因执掌进奏院而多了一份寻常闺秀没有的干练与眼界。

若说刘靖对她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

只是,这男女之情,一旦掺杂了权谋与家族,便不再纯粹。

中间隔著的,不仅是那张薄薄的和离书,还有崔家的一层脸面,以及这歙州后院的平衡。

崔鶯鶯与崔蓉蓉姐妹共侍一夫,那是娥皇女英的佳话,是丹阳崔氏孤注一掷的投名状。

可若再把这前嫂嫂也收入房中,这名声传出去,怕是要被世人戳脊梁骨,说他刘靖是个色中饿鬼,逮著崔家这一只羊薅毛,甚至会被有心人解读为对崔家的羞辱。

况且,也得顾忌鶯鶯姐妹的心思。

那姐妹俩虽然识大体,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没个拈酸吃醋的时候

如今大业未成,后院安稳便是前线最大的保障。

刘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望著那扇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在微凉的青瓷茶甌边缘轻轻摩挲,最终只能长嘆一声。

“且顺其自然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公舍內。

有些事,急不得。

就像这熬鹰,火候到了,鹰自然会服。

也像这烹茶,水温够了,香气自然会溢出来。

……

傍晚,林府。

入了冬,昼短夜长。那日头才刚偏西没多久,天色便像是被人泼了墨,迅速暗了下来。

林婉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前厅中堂已备好了晚膳。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花雕,虽比不得林家在庐州时的排场,但在如今这乱世之中,已是难得的安稳富贵。

林婉与兄长林博相对而坐,默默用饭。

厅內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用过饭,婢女撤去残席,奉上香茶。

林博端著茶盏,眼神有些飘忽。

他好几次看向林婉,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婉心思通透,哪里看不出兄长的异样

她放下擦嘴的帕子,温声问道:“二哥有何事这里只有你我兄妹二人,不妨直言。”

林博搓了搓手,脸上带著几分期许,又带著几分恳切,试探著问道:“采芙,听闻你今日……去府衙见刺史了”

林婉点头,神色如常:“是去匯报这月《邸报》的帐目,还有科举的一些安排。”

“那……”

林博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刘刺史可曾谈及……为兄的任命之事”

问出这句话时,林博的手指紧紧扣著茶盏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与林婉来到歙州已经快半年了。

这半年,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煎熬。

林婉还好,一来就被刘靖委以重任,执掌进奏院,手握舆论大权,每日忙碌充实,眼看著成了歙州红人,连带著林家在歙州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而他这个做兄长的,却尷尬得很。

整日里无所事事,不是闭门读书装样子,就是去城外游山玩水。

起初还有些新鲜感,可歙州的山水再美,看了半年也早就腻了。

他看著那些出身寒微的泥腿子一个个封官进爵,看著那些原本不如他的落魄士子在衙门里呼来喝去,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在挠,又酸又急。

如今饶、信、抚三州已入刘靖之手,地盘扩大了数倍,正是用人之际,他的心思也不由活络起来。

林婉看著二哥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暗嘆一声。

其实今日在府衙,她瞥见案头那份擬好的文书,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只是此事未定,她既怕二哥空欢喜一场,更怕他得意忘形,坏了使君的大事。

於是,她压下心中的知情,只是温声劝道:“兄长宽心。”

“今日刺史虽未言任命之事,但刺史既已许下承诺,自然一诺千金。”

“如今三州初定,正是缺人的时候,兄长且耐心等待便是。”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只是二哥,日后若真得了差遣,务必谨言慎行。”

“林家如今风头正盛,咱们兄妹二人,更需如履薄冰,莫要让使君觉得林家不知进退。”

林博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无奈地点点头:“为兄省得,省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入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省得是省得……但这等待也太久了些。”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掩饰眼中的失落。

旋即,他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前几日阿爷来信,让为兄劝一劝你。”

林博看著妹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斟酌著词句:“阿爷说,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虽说……虽说之前有些波折,但毕竟是林家的女儿。”

“如今在歙州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也该思虑一番……人生大事。”

“刘使君年少英才,若是……”

“我累了,先去歇息。”

话音未落,林婉脸色骤变。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豁然起身,也不等林博把话说完,便带著清荷快步离去,只留下一道略显仓皇的背影。

林博看著妹妹离去,举著信的手僵在半空,不由摇头苦笑,长嘆一声。

“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阿爷也是,这事儿哪是能逼出来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欲回房。

就在这时,门房老苍头急匆匆跑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喜色,连那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二郎!二郎!大喜啊!”

“府衙来人了!是功曹的人!”

林博双眼猛地一亮,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茶水泼湿了衣袖也顾不上。

他赶忙起身整理衣冠,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快!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来人是府衙功曹的一名老吏,平日里眼高於顶,管著官员的考评升迁,是个难缠的角色。

此刻,这老吏见了林博却是客客气气,长揖到底,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恭喜林郎君!贺喜林郎君!奉使君钧令,请郎君明日辰时,前往府衙听宣受职!”

这一声,如天籟入耳,瞬间扫清了林博心中积压半年的阴霾。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林博心下大喜,强压著嘴角的笑意,努力维持著世家公子的矜持。

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小颗成色十足的银裸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顺势握住了老吏的手。

“有劳尊驾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拿去打壶酒喝,暖暖身子。”

那胥吏捏了捏分量,心头一跳。

这银饼分量不轻,顶得上他半年的俸禄了!

不愧是江淮大族,这齣手非那些寒门乍富的小吏可比!

“多谢林郎君赏!”

胥吏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郎君明日可要穿得体面些,这可是大好的前程。”

送走胥吏,林博回到府中,心情激动得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只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格外撩人。

这一夜,怕是难眠了。

……

翌日清晨,府衙公舍。

天刚蒙蒙亮,林博便起了身。他在铜镜前照了许久,穿戴整齐,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色襴衫,腰间繫著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显得儒雅又不失贵气。

坐著马车前往府衙的一路上,他都在心中默念著见到刘靖后的应对之词。

此时的府衙里,一片喜气洋洋。

隨著三州的平定,大量的官位空缺被填补,不少人都得到了升官的消息,见了面都是相互拱手道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名为“野心”和“机遇”的味道。

林博通报之后,被胥吏引到了刘靖的公舍。

公舍內,檀香裊裊。

“林兄来了快坐。”

刘靖放下手中的毫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凭几上,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林博身上,带著一股温和却不失威严的探询。

“林兄入歙州已有半年,不知起居可还安適”

林博闻言,並未急著回话,而是先稳了稳心神,这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使君掛怀。”

他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膝头,唯有右手拇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著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这是他心绪不寧时的习惯动作。

“舍妹承蒙使君照拂,在进奏院安置妥当。某这段时日……倒也清閒。”

说到“清閒”二字,林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拇指在玉佩上按压的力道重了几分。

这半年里,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原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落魄书生都穿上了绿袍,在衙门里有了职司。

看著林家送来的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自己却只能窝在宅子里,这种落差让他心中煎熬,夜夜辗转。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从容。

“某平日里……便是闭门读书,重温圣贤经义。”

“偶有閒暇,或是去新安江畔走走,体察一番民情风俗,看这歙州百姓安居乐业,倒也颇有收穫。”

林博一边说著这些得体的场面话,一边端起茶盏,以此借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急切。

温热的茶汤入喉,稍微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目光虽然恭敬,却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期待,望向刘靖。

话已至此,使君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种期待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既不敢表现得太露骨显得市侩,又怕表现得太清高让刘靖真的以为他只想当个閒云野鹤。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他背后的里衣都微微汗湿了。

“林兄果然是雅人。”

刘靖看著他这副端著架子、却又忍不住眼神频频试探的模样,心中瞭然。

火候到了。

他隨后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盖好大印的告身文书,正色道:“如今抚州初定,百废待兴。”

刘靖顿了顿,將文书推到林博面前,语气郑重:“抚州別驾一职尚且空缺,我意请林兄屈就,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抚州……別驾!

林博听了,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书,心头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自己寸功未立,刘靖能给他安排一个上县的县令,便已是极大的恩遇。

结果没成想,竟然是一州之別驾!

虽说一州之地的主官是刺史,可別驾也是实打实的二把手!

刺史掌军政大权,別驾佐之,若刺史不在或有事,別驾便是代行州事的一方诸侯!

而且,按唐律,上州別驾乃是从四品下的高官,是可以穿緋袍、佩银鱼袋的!

林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他赶忙起身,压抑著声音中的颤抖,长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蒙使君不弃,委以重任,博……敢不效死力!定不辜负使君信任!”

他跪在地上,心中狂喜之余,更生出一股豪气。

我林家世代簪缨,治理地方乃是家学渊源。

虽无阵前杀敌之功,但牧守一方、教化百姓,正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

这抚州別驾,捨我其谁

刘靖看著意气风发的林博,笑著虚扶一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林兄言重了。”

刘靖转身,从案几后的漆盒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緋色官袍和一枚银鱼袋,亲手递到林博手中。

“去功曹领取告身和官印吧。”

“过几日便要出发上任,回去好生准备准备。”

林博颤抖著手接过那身緋袍和鱼袋,眼眶微红。

“是!”

他再次躬身道谢,直起身时,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这半年来压在身上的大山瞬间被搬空了。

手指摩挲著那枚象徵身份的银鱼袋,林博心中狂喜之余,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妹妹那张羞恼的脸庞。

阿爷果然料事如神!

“婉儿还嘴硬说没那回事,若非使君对婉儿有意,这等从四品的高位,这等赐緋的荣耀,岂会轻易落到我头上

林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对刘靖的感激中,不禁又多了几分“一家人”的亲近。

走出公舍时,他只觉得冬日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媚,意气风发,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庐州,向家中报喜!

……

公舍內,隨著林博的离去,那股热络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刘靖重新坐回案后,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汤,並没有喝,只是盯著茶汤中沉浮的叶片出神。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青阳散人。

“主公这一手『千金买马骨』,当真是捨得。”

青阳散人看了一眼林博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那可是从四品的別驾,还有赐緋的荣耀。”

刘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前,手指在“抚州”二字上重重一点。

“抚州的实权,在於兵马,在於钱粮。”

“他只需要每日穿著緋袍,在宴席上吟诗作对,替我安抚住那些惶恐不安的江西世家,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和豪族。”

“我刘靖,容得下世家,也给得起富贵。”

“只要他乖乖当好这个招牌,別说一个別驾,就是给他个刺史虚衔又何妨”

青阳散人闻言,手中羽扇轻摇,眼中满是讚赏:“主公英明。用一个虚职,换江南世家的安心!”

“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

与此同时,进奏院公廨。

隨著林博的任命文书下达,公廨外隱隱传来一阵喧譁。

“哎哟,听说了吗林院长的兄长,刚被使君点了抚州別驾!那可是赐緋的高官啊!”

“嘖嘖,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咱们这位院长,怕是好事將近,要入主后宅嘍。”

“那咱们以后可得小心伺候著,这哪里是上官,分明是半个主母……”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极低,但隔著薄薄的窗纱,依然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婉的耳朵里。

林婉端坐在案前,手里握著的硃笔猛地一颤。

她原本正在审阅一份关於“严查报纸私印”的公文,此刻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

那些充满了討好、艷羡、甚至是某种揣测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墙壁,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就是她最害怕的。

她熬红了眼审稿,跑断了腿去盯著印刷工坊,就是为了证明她林婉靠的是才华,更不是什么“裙带关係”。

可如今,二哥的一个“別驾”任命,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將她辛苦筑起的沙塔冲刷得摇摇欲坠。

“咚。”

公廨的门被敲响,一名平日里颇为傲气的年轻文吏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叠卷宗。

这文吏往日里对林婉虽然恭敬,但眼底总藏著一丝读书人对女流之辈的轻视。

可今日,他一进门,那腰便弯得像是断了一样,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

“院长,这是下官整理好的关於下月版面的条陈,请您过目。”

文吏语气甜腻:“听说令兄高升,下官还没来得及恭喜……”

“放那儿吧。”

林婉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抬。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接过卷宗,而是隨手从案头抽出一份之前被驳回的稿件,重重摔在案上。

“啪!”

一声脆响,嚇得那文吏浑身一激灵。

“这就是你写的时评”

林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辞藻堆砌,言之无物!刘使君设进奏院,是为了以此为耳目,通达民情,不是让你来写这些阿諛奉承的废话!”

“拿回去重写!若是明日此时还写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就自己去吏部领罪,滚出进奏院!”

文吏被骂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连连告罪退出。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林婉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种雷霆手段或许能暂时镇住

“二哥啊二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你这一步登天,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心底的自卑。

我这般残花败柳之身,又是崔家的弃妇,能得他看重执掌进奏院已是邀天之倖,竟还生出这等痴心妄想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坏了他的清誉,更会让崔家两位妹妹难做……

想到此处,林婉只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透不过气来。

她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笔桿,仿佛要藉此压下心头的燥意与酸楚。

……

然而,与歙州府衙的喜庆不同,千里之外的庐州,却透著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江淮,庐州。

林家祖宅。

初冬的清晨透著寒意,但林家的书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四个角落的铜兽香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只余下融融暖意,將屋外的严寒隔绝殆尽。

林重远披著厚实的狐裘,手里捧著一盏热茶,面前的案几上,堆著厚厚一叠报纸。

这是商队积攒了五日才送来的一批《歙州日报》。

因为两地分属不同势力,关卡盘查甚严,报纸的送达並不及时。

但这並不妨碍老太爷的兴致。

虽是半月前的旧闻,林重远却看得津津有味,连报缝里关於“张记铁铺新出菜刀”的gg都没放过。

他看的不是新闻,而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局势变化,是刘靖治理地方的手段。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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