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终末狂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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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声音嘶哑、漏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不住的狂喜。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在这死寂的核心区里回荡，撞击在冰冷的墙和阵法光幕上，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他笑得弯下了腰，咳出了更多的血沫和灰气，却依旧停不下来，仿佛发现了世间最可笑又最珍贵秘密的疯子。

笑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止住，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污，但那眼中的狂喜光芒却更加炽盛。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平台边缘，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护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李安如……李安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朕明白了！朕终于……终于彻底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答案……一直都在这里！就在你身上！就在这‘归墟之地’！”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促，仿佛有无数念头要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败了……天庭败了，一败涂地……那些古仙，那些天兵天将，朕的嫡系……全完了……防线崩溃了，虚空洞口……正在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吞噬过来……用不了多久，整个天界，都会像西天一样，被彻底吞没……”

他描述着末日般的景象，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悲伤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事不关己般的兴奋。

“但朕看到了！朕在被那些‘虚空主宰’围攻，眼看就要形神俱灭的那一刻……朕看到了！朕看到了虚空吞噬一切的‘本质’，也看到了‘归墟’作为天道‘遁去的一’、作为‘变数’的真正含义！”

他松开一只手，仅存的右手指向我，又指向下方沸腾不已的“归墟之眼”。

“你和它！你是载体，它是根源！你们是一体的！是天道留给这个轮回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纠正机制’！不是用来对抗，不是用来修补，不是朕之前那种愚蠢的、试图‘利用’和‘控制’的想法！”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抵消！是湮灭！是最终的、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他几乎是在嘶吼，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溅出来。

“朕之前的思路全错了！归墟之力，不是武器，不是能源，它是……‘药’！是专门针对‘虚空’这个‘癌’的、最猛烈的‘化疗药’！不，比那更彻底！它是……‘反物质’！是专门用来和‘虚空’同归于尽的‘镜像炸弹’！”

他手舞足蹈，重伤的身体因为激动而不断晃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是！但是直接投放‘归墟之眼’没用！它的力量太混沌，太概念化，无法被有效‘引爆’和‘定向’！需要一个……一个‘引信’！一个‘催化剂’！一个能将归墟的‘否定’与‘终末’概念，与虚空的‘吞噬’与‘无序’概念，完美连接、触发终极湮灭反应的——‘中间体’！”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我，那眼神中的贪婪和狂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你，李安如！你就是这个完美的‘中间体’！你是归墟的载体，你的身体和灵魂，经过朕这一年多来的‘强化’和‘调整’，已经变成了最适应、最能承载归墟之力的‘特异结构’！更重要的是，你体内有朕种下的、与天庭气运和朕自身本源都有联系的禁制！你是‘桥梁’！你是‘熔炉’！你是……最终的神罚之楔！”

他喘着粗气，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计划……最后的计划！”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听去，语气却斩钉截铁，“朕要将你——不是作为‘中继器’，而是作为‘核心’——彻底炼化，融入这‘归墟之地’的基盘大阵之中！让你与‘归墟之眼’的力量，与这片空间，完全融为一体，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活的‘归墟炸弹’！”

“然后……”他的眼中闪过决绝而残忍的光芒，“朕会倾尽最后的天庭气运和朕的残余力量，将整个‘归墟之地’，从现有世界切割、剥离出来！将它……直接投射、投送到那虚空洞口的最深处！”

他张开仅存的右臂，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归墟的终极‘否定’，与虚空的终极‘吞噬’，将在最核心处碰撞！由你作为‘媒介’和‘催化剂’，引发超越天道局部的、概念层面的终极湮灭！结果只有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要么，虚空被彻底‘否定’掉，洞口永久性闭合、消失，甚至可能连带着清除掉所有已存在的虚空造物和侵蚀痕迹！”

“要么……两者同归于尽，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但至少，这个轮回的‘癌变’被清除了！为下一个轮回的开启，扫清了障碍！”

他收回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朕，就是要在毁灭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哪怕代价是……牺牲一切，除了朕！只要朕还在，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

他看向我，眼神中的狂热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祥”的、却又冰冷刺骨的“托付”。

“李安如，你恨朕，你不甘，你想复仇。现在，机会来了。你不是一直想‘掀天’吗？你不是想打破这该死的宿命和轮回吗？这就是最后的机会！成为这终极的‘武器’，去完成连天道自身都无法干净利完成的‘清理’！你的痛苦，你的仇恨，你的不甘，都将在这场最后的、最壮丽的湮灭中，得到最彻底的宣泄和终结！”

“这，就是你的命运。也是朕，能为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和……最好的安排。”

他完了。胸膛剧烈起伏，等待着我的反应。那双燃烧着疯狂与“明悟”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震惊？恐惧？愤怒？亦或是……认同！

核心区里，只剩下“归墟之眼”沸腾的汩汩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天界崩塌的沉闷轰鸣。

我躺在冰冷的“接口”上，承受着他话语带来的冲击，以及体内因为禁制联系微弱而变得紊乱不堪的力量流转带来的钝痛。

炼化……融入……成为炸弹……投向虚空……

原来，这就是最终的“用途”。

不是工具，不是能源，而是……一次性的、终极的祭品。

用我的存在，我的痛苦，我的一切，去引爆归墟，与虚空同归于尽，为这个世界（或者下一个世界）争取一个“干净”的未来。

杨戬的狂想，疯狂、残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逻辑自洽的“宏伟”。

我该愤怒吗？该恐惧吗？该为这“终极利用”而感到彻底的悲哀和绝望吗？

那些激烈的情绪，在我被痛苦和麻木浸泡了太久太久的意识里，只激起了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后，那点一直在我灵魂深处、微弱闪烁的、不甘的火星，在这一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更亮，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

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关于“本心”和“出路”的重重迷雾，被杨戬这番疯狂至极的“终极计划”，意外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牺牲？湮灭？终结？

老君……你让我“随本心”……

难道……

我的嘴唇，在杨戬紧紧盯视的目光中，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我的眼神，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穿透了麻木和痛苦，聚焦在了他那张混合着疯狂、兴奋与垂死气息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他期待的认同，也没有愤怒的否定。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幽潭。

以及，潭水最深处，那一点骤然停止摇曳、变得无比沉静的……

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