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归途遇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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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靠着乱石堆歇了约莫半炷香。左臂彻底没了知觉，像根挂着的枯枝。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点反应也没有。右臂还能用，但一使劲，胸口就闷得发疼。灵力只剩一成半，经脉像被盐腌过，又干又涩。他摸出一枚灰色杂石，握在掌心，慢慢引气。杂石里的灵气粗浊，入体后经脉壁刺疼。他吸了半枚就停了。聊胜于无，灵力回到一成六七的样子。男孩缩在他身边，袖口拢着那只虫蛹，睡得极浅。风从北山方向压下来，把乱石堆里的碎石吹得沙沙响。

王铮一直在听。塔底方向没有动静。黑袍人沉地走了，至少暂时不会回来。他需要在天亮前赶回半目道。若等到天亮，短笛客三队人搜到北山外围，带着伤、带着孩子，他走不了。他把男孩轻轻推醒。男孩睁眼，黑眼珠在夜里亮得发白。王铮低声说：“走。回半目道。你跟着我，别出声。”男孩点头，站起来。两人出了乱石堆，朝南面石林走。

王铮没有从原路穿石林。那条路他已经走过两次，阵在变，他不确定第三次还能不能掐准那九息间隙。他选了石林西侧一条更窄的缝。上次从虫台下来时，他注意到那条缝里风一直往外吹，说明是通的。他带着男孩贴着石壁摸过去。水性噬灵蚁在前爬，传回感知：缝窄，但有风，有草，没活物。王铮侧身进入。石壁刮着他左肩，疼得他咬住牙。男孩跟在后头，步子极轻，银灰细虫探出半截触角，替他探着壁上的缝隙。两人穿出石林时，天已经暗得只剩一线灰白。他在石林外缘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塔身隐在暮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塔底那点极轻极密的心跳，隔着石壁和夜色，像被什么慢慢盖住了。

他朝南走。草场在脚下展开，草深的地方没过膝盖。王铮没有升空。灵力太低，御空反而招眼。他贴着地面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硬土和石头上。男孩跟在后面，偶尔跑两步才能跟上他。走出约莫一里，水性噬灵蚁忽然不动了。王铮立刻停步，把男孩按进草丛里。他借蚁群感知去看。前方百步外，有三个人。短笛客的灰衣，左袖有月牙补丁。三个人蹲在一丛矮树后，正低头分东西。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块风媒石，很小，光极暗。他们在等。等天亮，或者等信号。

王铮没有绕路。绕路要往西多走半里，那边是开阔草场，更危险。他蹲在草里，快速盘算。三个都是练气后期。没有筑基。短笛客的底层探子。他灵力不足，左臂废了，不能正面交手。但他有暗蚁，有水性噬灵蚁，还有铁锥。他让暗蚁从草根下绕过去，分三路包抄。又让两只水性噬灵蚁贴着地爬到三人脚边。男孩的银灰细虫探出来，朝那三人方向摆了一下触角。王铮按住男孩的手，让他别动。

三人中有一个站起来，朝北面看。他背对王铮。王铮抓住这一瞬，从草里暴起。铁锥握在右手，整个人贴地掠出。暗蚁同时从草根下涌出，爬上另外两人的裤腿。那个站着的听见风声回头。他来不及拔刀。铁锥从咽喉贯入。王铮左手不能动，用胸口顶住那人后背，借力再推半寸。人倒。另外两个已经被暗蚁咬得在地上打滚。王铮走过去，一人一脚，踢在太阳穴。两声闷响，都昏死过去。暗蚁继续咬，咬到两人彻底不动。王铮蹲下，逐个搜身。第一个身上有半袋虫粮，三枚灰色杂石，一把短刀。第二个腰间别着月牙卫铁牌，上面刻着“月牙三”。怀里有半张地图，标注着北山外围几条路线，其中半目道的位置画了个极小的圈。王铮把铁牌和地图收了。第三个身上最干净，只有一把断弓和几支箭。王铮把箭收了，弓没要。虫粮和杂石也都收了。

他没有处理尸体。时间不够。他让暗蚁留在尸体附近，继续啃咬，把血腥味压住。又把两只水性噬灵蚁放在通往半目道的路上做哨。然后他带着男孩继续南行。走出半里，他忽然停住。前方草场上有一道极淡的烟。直而细，升在暮色里。报信烟。短笛客的人已经发现尸体了。比他预想的快。他转头看男孩。男孩也看着那烟。

“跑。”王铮说。

他不再压步子。两人在草场上拼命跑。草叶扫在腿上，沙沙响。身后远处传来极轻的哨声。一声接一声，从几个方向呼应。王铮没有回头。他朝半目道方向跑，每一步都用尽全力。灵力不足，他就用肉身跑。渡劫后期的体魄，哪怕只剩一成灵力，腿力也远超凡马。男孩跟在他身后，跑得踉踉跄跄，但没有落下。跑出小半里，前方出现那道浅沟的入口。枯藤和乱石还在。王铮带着男孩钻进浅沟，滑下沟底。他用最后的灵力，在沟口泥土上按了一掌，把两人的脚印抹乱。又让暗蚁沿沟口爬了一圈，散开气味。然后他带着男孩钻进半目道。洞道里一片漆黑。龙血虫已经吐不出火，只能微微放热。他靠这点热辨认脚下的路。走出一段，身后洞口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追来了。但那人停在沟口外，没有进来。洞口的枯藤和乱石遮着，短笛客的人不敢贸然钻一个不熟悉的洞。

王铮加快脚步。到了石厅，包白已经迎出来。他看见王铮满身血、左臂垂着，脸色变了。苏螟端着短剑，顾藏半靠在石壁上睁着眼。男孩一进石厅就瘫坐在地上，喘得胸口起伏。王铮靠着石壁滑下去，闭上眼，喘了好一阵，才把话说出来。

“外面来了追兵。不多。三四个。堵在沟口外。洞里暂时安全。天亮前他们可能进来搜。我们不能留。”

包白把水囊递过来。王铮喝了两口，又从储物袋里把这一路搜来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半袋虫粮，三枚灰色杂石，一把短刀，几支箭，月牙三的铁牌，半张地图。还有之前从盐仓和北山外围搜来的乌铜令牌、几枚灵石。他把虫粮和杂石分了。包白、顾藏、苏螟各拿一份。男孩也分了一份虫粮。王铮自己留了两枚杂石和那半张地图。他把月牙三的铁牌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他凑近龙血虫那点微光。上面写着“北线，虫台外围，收网”。收网。短笛客已经在北山外围布了网。半目道可能已经暴露。

“走。”王铮说，“现在就走。不等天亮。”

包白没问去哪。他背起顾藏。苏螟扶着男孩。王铮殿后。一行人出了石厅，朝半目道更深处走。包白认得路。他带着众人穿过那段积水，爬过那段只容一人侧身的窄道，绕过了旧虫阵边缘。王铮跟在最后。左臂依然不能动。他把铁锥插在腰后，右手扶着石壁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人钻进了半目道的入口。追兵进来了。王铮没有停。他加快脚步。前方包白已经领着众人钻进了那条通往北出口的土洞。王铮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缩身钻进了土洞。身后，半目道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