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铜片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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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伸出三根手指，又指向北。然后他收回手，蹲下，在窖口的盐土上画了一个圈。圈外点了一个点。又画一条线，连到圈上。王铮看着那个点，心里过了几个念头。北山虫台。旧部。包白说过，北边有几个低阶虫修的野集，或许还有虫皇宗旧部。韩眼也说，灯在人在。旧部的人用暗记引他，说明对方知道他是虫皇宗宗主。知道他带着旧虫牌。这是友非敌？还是另一个陷阱？王铮不敢确定。但韩眼失踪，他必须找到那条线索。他让男孩下窖。男孩这次没犟。他钻下去前，回头看了王铮一眼，漆黑眼珠里像有话没说出来。
王铮把藤蠖放出。主藤已经温养了许久，恢复了一点力气。它贴着窖口边缘铺开，像几条干瘦的灰藤。他又把剩下的水性噬灵蚁散在盐仓四周。约莫五十只，已经不多。他把它们分成五组，每组十只。一组藏在仓顶焦梁下，一组埋伏在西墙缺口，其余三组分别守在南、北两面。做完这些，他站在窖口边，低头看苏螟。小姑娘仰着头，怀里抱着弩，眼很亮。
“师傅，你去北山？”
“先去北边盐坑老道。那铜片上的青盐是真的，鱼三确实从北山方向来。他的痕迹不会凭空消失。我得跟上去。韩眼可能也在他手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天黑。若天黑不见我，你带他们从盐仓后头走。那片碱地过去就是白茅沟南端。你们沿沟往南，回半目道。包老认得路。”
苏螟没再问。她从腰间摸出那把在阵中捡来的铁锥，递给王铮：“这个你带着。比短刀好使。”
王铮接过来，掂了掂。他没多话，转身出了盐仓。身后，盐坑上白花花的碱壳被风吹得直晃。他升空时，身形压得极低，贴着盐丘脊线朝北飞。神识铺开，像张大网扫过地面。飞出两里，他在一处旧车辙尽头找到了第二枚铜片。这枚压在石块下，只露一角。上面刻的不再是“风”字，而是个极小的“韩”字。背面同样嵌着青盐。还多了点别的。一道极细的划痕，从铜片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像有人用刀尖轻轻拖过。王铮将铜片翻过来看。那道划痕在背面拼出了半个箭头，指向西北。
他抬头朝西北看。那里是北山余脉的尾端，有几座孤零零的黄土丘，丘顶长着枯死的沙柳。再过去就是海。他想了想，没有直接飞过去。落到地面，从袖中放出仅剩的三只腐毒蜱。它们已经产不了毒液，但嗅觉仍在。他让腐毒蜱在铜片周围爬了一圈。片刻后，一只蜱虫朝西北偏了一偏。王铮跟着它走了一段。腐毒蜱在地上一处被踩折的枯枝旁停住。枯枝上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他用指甲刮下一点闻。是北山石林里那种黄粉。鱼三确实走过这条路。而且走得不慢。他带着韩眼，一个瞎眼老人不可能自己走这么快。要么鱼三背着人，要么韩眼被迫服了提气的药。不管哪种，都撑不了太久。韩眼年纪太大，经不起折腾。王铮把腐毒蜱收回。他重新升空，这次不再低飞，而是拔到云层下缘，借云影遮挡身形。神识收拢，只覆盖前路一里。他开始加速。
飞过第一座黄土丘时，他看见丘顶沙柳上挂着一截灰布。布条被风吹得猎猎响。布条上系着根极细的铜线。铜线末端垂着一枚铜哨。哨口朝下。哨身上刻着一个“停”字。不是风帝行宫的字。更旧，更随意。像一个熟人随手刻的。王铮停在空中，没有落地。他盯着那枚铜哨看。哨身上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旧虫牌才用的制式。虫皇宗旧部的人，在让他停。他停在半空，四下看。黄土丘后头，慢慢转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破旧的灰布短袍，头发花白，脸上有道很深的疤。背上背着一个用灰布裹成长条的东西。不是韩眼。韩眼没那么长。
那人抬头看王铮，嗓子极哑地喊了一句：“宗主。别追了。韩眼不在鱼三手里。我把他换下来了。”王铮没有降下去。他悬在半空，右手握着铁锥。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着枯沙柳的碎叶。那人见他不下来，也不靠近。他把背上的灰布长条解下来，放在地上，退后两步。布条散开。里面是一截人形的东西。不是尸体。是用黄泥和枯草扎成的草人。草人胸口贴着一块旧虫牌。比王铮那块还旧，边缘被摸得发亮。那人说：“鱼三要的是你。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韩眼在虫台。你要想接人，自己上去。”
王铮看着那草人，又看着那老头。他没有收起铁锥。他问了一句：“你是谁？”那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嘴角动了动，露出半颗断牙：“北山旧部。包白叫我老蛤。我们在半目道见过一面。你当时没留意我。”王铮想起来了。半目道石厅里，韩眼身边除了包白，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打坐的人。那人一直没说话，脸被阴影遮着。原来是他。
“包白和顾藏在盐仓。”王铮说，“你去看着他们。我去北山。”
老蛤愣了愣，随即点头。他没多问。王铮从半空落下一物，是一枚青色灵石和半瓶水。老蛤接了，揣进怀里。他背起空布条，朝南去了。王铮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盐丘后。然后他转身，朝西北。虫台的方向。风从北山那边吹来，带着极淡的黄粉味。他把铁锥插在腰间，右手空出来握混天棒。这一趟，他得一个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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