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石屋虫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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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没有直接进野集。他在沟口蹲了整整一刻钟，像块长在那里的黑石。风吹过来，带着湿草和焦糊味。那扇半掩的门在风里极轻地动了一下，又不动了。他盯着门下的阴影。那阴影不对。门缝极窄，但地面积灰上有几道细线，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拖过。不是风。风拖不成那么匀的线。
他放出八只水性噬灵蚁。这些蚁比普通噬灵蚁更小，足底有细毛，能在潮湿草叶和浅水上行走。他让它们分作三路。一路沿沟口积水绕向野集东面，一路贴地爬进石头屋之间的窄巷，第三路爬上那几棵半枯老树，从高处向下看。同时放出三只暗属变异蚁，让它们沿着阴影爬。野集的石屋大多低矮，屋檐斜长，背阴面极暗。暗蚁进去，像墨入墨。
顾藏靠在沟壁边，没出声。苏螟半蹲着，弩横在腿上。包白把韩眼安置在两块石头之间，又用几把枯草虚掩住。野集已经出了事，带着两个老人进去，就是送死。王铮回头看了包白一眼。包白点头，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不进去，看着韩眼。若见势不对，我们回半目道。”王铮没说话。他转向苏螟和顾藏。顾藏摆摆手，示意自己也留下。他咳了一声，捂住嘴，等那阵咳过去，才哑声说：“我进去是累赘。你带苏螟去，我在这等。若一个时辰不见回，我们南撤。”王铮看着他，沉默片刻：“半个时辰。我不回，你们就走。”说完，他朝苏螟抬了抬下巴。小姑娘站起来，把弩背好，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沟口左侧的浅坡绕进野集东面。这里草高过膝，地上有几条被人踩出的土径。王铮让水性噬灵蚁在前探路。它们经过水洼时，水面只起极细的纹，像被露水点过。几只蚁传回画面：东面第一间石屋的门关着，门板上没有打斗痕迹。第二间门大开，里面的矮桌翻倒，地上有几只死虫。第三间塌了半堵墙，草从墙洞里长出来。第四间屋后有口井，井边有脚印。那些脚印很轻，像赤足踩在湿泥上，五趾分得很开，不是人。
王铮蹲在一间石屋东墙下，借墙影遮身。他让暗蚁从墙根裂缝钻进第二间屋里。片刻后，暗蚁传回信息：屋里有三具尸体。都是虫修。其中一个靠墙坐着，胸口有洞，血已经黑透。另外两个倒在地上，皮肤表面有许多红点。不是刀伤，是虫伤。有什么极小的东西从他们皮肤里钻过。
他压低声音对苏螟说：“这屋里人死了，死因不像是短笛客。你在我后面，别碰任何虫尸。”苏螟点头，呼吸有点急，但没乱。
王铮走到第二间屋前，用脚尖拨开门板。屋里有股极浓的腐甜味，像蜜里泡了死肉。他让噬灵蚁先进。几十只黑蚁从门槛下涌进去，在尸体周围转了一圈。几只蚁从靠墙尸体的伤口里钻出，嘴里叼着极小的红色碎壳。王铮瞳孔一缩。这是“赤壳蚤”。不是野虫，是金鳞族里一个偏支的手段。赤壳蚤细如沙粒，能随风钻进人的毛孔，在皮下游走。人活着时它不咬，人一死，它就破皮而出，把尸身变成虫巢。王铮立刻拉着苏螟退后。他取出腐毒蜱，让两只成虫在门外滴下一圈毒液，又让三只噬灵蚁衔着泥芙子碎末撒在门槛前。这是驱蚤的土法，泥芙子味辛，赤壳蚤不喜。
“师傅，屋里的人……”苏螟小声问。
“不是风帝行宫杀的。是金鳞族。”王铮说。
他又走了几步，绕到第三间石屋前。这屋半塌，堂屋里的东西几乎被搬空，只剩几块破草席和一只翻倒的竹篓。他让暗蚁进去，沿墙根爬了一圈。没有活人。但他注意到一处地面有翻新的痕迹。那泥地被人重新铺过，草灰混着新土，踩得极实。王铮用刀尖轻轻拨开。土下埋着三只陶罐。罐口封着黄泥，用细麻线缠紧。王铮没有开。他让噬灵蚁先上去探。蚁群在罐口转了一圈，没有异动。他这才用短刀把罐口挑开一条缝。里面是粮食，粗米和黑豆混着，已经受潮发软。这些人是准备逃，又把带不走的存粮埋了。可他们没逃掉。
第四间屋最靠北，屋后那口井半塌，井圈上的石头崩了几块。井边脚印让王铮多看了几眼。赤足，五趾，前掌宽大，脚弓极浅。这是水猴子。金鳞族养的水猴子，能在淡水里活动，也会上岸。它们指甲极长，能扒开人腹。脚印旁边还有几滴干掉的黏液，已经发黑。王铮让水性噬灵蚁沿井壁下去探。片刻后，蚁群传回画面：井水只剩一点底子，水面上浮着几丝黑色的东西，像湿头发。再往下，井底有一团蜷缩的影子。是个孩子。已经死了。水猴子把它拖进来，又丢了。王铮合了合眼。他转身离开井边。苏螟没看见，但她看见王铮的步子重了。
野集里已经没活人了。虫修的探虫死了满地，各种低阶虫，有缺足的水甲虫，有断成两截的灰线虫，还有半片薄如纸的红色虫翼。虫修被杀死，他们的虫也活不了。这是被屠了。不是围猎，是清洗。金鳞族先到一步，把野集里所有和虫有关的人全都抹了。那些没死的，也许逃了，也许被追着往北边的海边去了。
王铮站在野集西侧，望着北边海岸方向。雾已经散尽，海平线像一条灰白的细线。他正想回去，忽然觉得袖中轻轻一颤。时间虫没动。是另一只。他低头，发现是包白给他的息风虫。它正在袖中极短地振翅，翅膀擦过衣料，发出一声细如针尖的嗡鸣。有人来了。从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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