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乱礁滩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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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藏叹了口气：“苏螟，他说得对。我在这只会碍事。你陪我留在石坎后。若真有东西上滩，你还能用弩帮我。”
苏螟低下头，慢慢应了。
等到天光大亮，潮水退得差不多了。王铮把箱子抱到黑泥边。食曦虫飞出来，落在泥面上。它的光从淡蓝变成一种很浅的水色，像被泥里的水汽映透了。王铮用混天棒在黑泥区上方丈量了几步，选了个离水线足够远、泥层最厚的地方。他先放了几只水性噬灵蚁下去探深度。蚂蚁钻下去半个身子就不再往里，拔出来时身上裹满黑浆。王铮看了看，这泥下头是细沙，不软不硬，正好。他用铜锥挖开一个浅浅的坑，把箱子平放进去。箱子刚挨着泥，周围的黑泥就像活了一样慢慢往箱边聚。王铮愣了一下。他没动手，黑泥自己把箱子包住了。时间纹路在黑泥里亮了一瞬，像道青蓝色的呼吸。
食曦虫在箱子上方转了三圈，落回王铮肩上。王铮把挖出来的泥盖回去，用手抹平。又按顾藏说的，在周围压了几块小石头，不显眼，但能防海浪把泥掀开。做完后，他退后几步，在泥滩上撒了几把碎海草，盖住了痕迹。
“埋好了？”顾藏问。
王铮点头。他仍不放心，又让水性噬灵蚁在埋箱点附近布了一圈。噬灵蚁钻进黑泥，一只只伏在泥表下，像嵌进去的灰白小点。它们不动，只把触角露出来。王铮这才回到石坎后。苏螟把厚袍子给他披上。他靠着石头坐，混天棒立在手边。
太阳慢慢升起来，乱礁滩上的雾散了大半。海风没停，浪声始终在耳边。苏螟去峡口后找了几块干苔，生火。火很小，烟被海风撕得乱飘。她煮了些水，把干饼泡软分给三人。顾藏吃了半碗，靠石头眯了一阵。王铮没睡。他站到石坎上，看海。海面灰蓝，浪头不高。几只海鸟在远处盘旋，飞得极低。礁石后面，隐隐有东西在浅水里翻动。他让一只水性噬灵蚁下去看。蚂蚁回话，是些海蟹，不碍事。
王铮又看向峡口。穿水洞的方向静悄悄的。那些黑线女和短笛客死了之后，洞内再没活气。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始终不踏实。那些石头后面，像一直有双眼睛。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顾藏靠过来，低声说：“这滩入夜后，潮会再涨，比早上这波更高。埋箱的地方选得好，潮水涨不到。但夜里若下雾，别让海雾把滩遮严了。雾里要是有东西，你感应不到。”
王铮应了一声。他放出两只腐毒蜱，让它们爬到滩东边的浅草里。腐毒蜱不爱水，但能藏在礁石下。若有东西从那边绕过来，它们先知道。藤蠖主藤藏在滩西的几块礁石之间，半截泡在浅水里。龙血虫不肯回虫仙界，王铮就让它伏在石坎后的沙地里。它把身子缩成一条暗红色的短绳，不仔细看像段褪了色的旧绳子。
天色暗下来时，潮水慢慢往上涨。王铮站到石坎上，看水线一寸寸往上爬。黑泥区已经被薄薄的海水盖住。他闭了闭眼，用意念扫过那些水性噬灵蚁。蚂蚁还在，安安静静地伏在泥里。箱子就在它们围成的圈中。时间虫卵被海泥包着，像睡着了。王铮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极慢，极沉，和自己心跳错开半拍。那种感觉奇怪得很，像有人睡在他背风处，又像他自己分成了两半。
“顾藏，如果明天它活了，会怎么样？”王铮问。
顾藏坐在石坎下，慢慢说：“刚出泥时，它不会乱跑。时间虫认主之后，最亲近的就是你的血。你把它从泥里取出来时，它已经能顺着你的手指爬到手腕上。但别急着喂血。虫泥刚出，气未定。等它自己睁眼，你才有第一次通感。”
“通感。”王铮重复了一遍。
“就像你的虫仙界。不过时间虫更直接。它会把看见的、听见的、闻见的全塞进你脑子里。那一瞬间会很痛。你忍过去，以后便能借它藏一段自己的时间。”顾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海风吞掉。
王铮没再问。他靠在石坎上，看着最后一点天光从海面上退去。夜来了。潮水涨到半滩，浪声大得厉害。远处，海和天糊成一片，黑得没有边界。只有几星磷光在浪尖上一闪一闪，像海里有东西在游。苏螟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师傅，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王铮侧耳。风里确实有种极细极轻的声音，像女人在哼调子，又像海浪拍在空螺壳上。他拍了拍苏螟：“是海风。别多想。”
苏螟不再说话。她把重刃靠在手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黑乎乎的海。王铮把火堆踩灭，只留食曦虫一点微光贴在手腕上。顾藏已经睡下。王铮抱着混天棒，把身子沉进石头影里。
半夜时，潮水开始退。滩上的水慢慢往下落。王铮听见了几声不寻常的响。不是浪，也不是风。像有人赤脚踩在湿沙上，从北边往滩上走。他睁开眼，让水性噬灵蚁从泥里钻出来，朝北边去。蚂蚁回话时，声音极轻，像从水底传上来：滩北浅水处，有两个东西在动。不是人。脚上有蹼。它们正朝埋箱的黑泥区摸过来。王铮慢慢握紧混天棒。水猴子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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