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0章 雾中人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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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弋不会把巡逻刀送人。”旁边另一个金鳞族开口了。那人声音更尖，像铁片刮铁皮。他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在短叉上。
“刀在鞘里，铭文在柄上，你们不认得就派个人过来验。”王铮把棒身在地上一顿，雾气被震开一小片。他没有再退，也没把棒子举起来。真要动手，他知道这几个人加一块未必能留住他。但对方是金鳞族巡逻队，身后一定有船。在这种靠海的地方，杀了巡逻队的人，等于把自己变成整片海岸的活靶。
那领头抬手，拦住旁边那个冒进的。他自己上前来。三丈距离，他步子极重，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留半个湿脚印。他走到王铮面前，低下头看刀柄。没有伸手碰。他就像在认自己族人的旧物，蓝眼极缓地眨了一下。“刀是真的。金弋的刀，我认得他的铭。但海界不靠这把刀算。”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追的人，是风影的相好。女的，蓝衣。你们从风嚎峡出来时，有没有看见？”
王铮摇头。他确实没看见什么蓝衣女人。苏螟和顾藏也没说话，一个坐在后头舔嘴唇上的盐，一个低着眉眼把拐杖往地里插。
金鳞族领头盯着王铮看了一阵，又看苏螟和顾藏。那目光在苏螟的玲珑翅上停得最久。最后他退后两步，右手从左腕摘下一只铜圈，扔在三人面前。铜圈有半掌大小，表面刻满水纹和鳞片状凸点，上面沾着湿沙。“若再遇着那蓝衣女人，把铜圈按进地面，我们在半里内能闻到。别捡，潮的，会咬手。”
他说完转身往雾里走。五六个人形没进雾中，蓝光一盏接一盏地灭。雾气重新合拢，把那股鱼腥味闷在里头。王铮等他们走出半刻，才弯腰把铜圈用刀尖挑起来，看了两息。他不碰它。这玩意儿像活物，贴在刀尖上还有极轻极细的脉动。他从怀里摸出黑布裹了，塞进储物袋最外头。
苏螟凑过来。“师父，他们追的那个蓝衣女人，是风影的同伙吗？”
“八成是。”王铮把混天棒换回左肩，朝雾里望了望。“金鳞族追人追到陆地上来，说明那女人做了很让他们恼火的事。风影已经死了，这事扯不到我们身上。但蓝衣女人还活着，而且可能就在这一带。”
“那怎么办？”苏螟问。她脚趾在靴子里抓了抓，显然不喜欢这股鱼腥味。
“不主动找，不主动躲。碰到就避开，躲不开就打。”王铮低下头，用靴尖把地上的湿沙抹了抹。雾在散，海风从南边压过来，和暴风带的北风在滩涂上扭成一股极乱极绵的穿堂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裂了一道缝，漏下薄薄的日光。海应该就在前方不到半里处。
三人继续走。滩涂越来越湿，碎石渐渐变成海泥和烂贝壳。顾藏走两步就往外拔一次拐杖，复眼里的光忽亮忽暗。王铮让藤蠖铺了层极薄的苔藓在泥面上，又把噬灵蚁群收回虫仙界大半，只留八只水性噬灵蚁在泥地表面探路。苏螟干脆脱了靴子，光脚走，脚底被贝壳划了一道小口，她也没吭声。
海出现了。灰蓝色的海面从雾里浮出来。浪不大，一浪接一浪，扑在岸边礁石上，发出又软又沉的响。海风又湿又暖，王铮吸了一口，满鼻子都是海藻和死鱼虾的味。他找了一处半干的礁岩坐下，把靴子脱了倒掉里头的沙。苏螟和顾藏坐在下风处，两个人都没说话。海面远处，几处黑黢黢的礁屿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浮出水面的巨兽脊背。
“师父，那些雾里的金鳞族，会不会跟到岸上来？”苏螟把脚伸进一个浅水坑，涮掉泥，又缩回来。
“暂时不会。他们回海上了。”王铮也脱了一只靴子，把水倒掉，又用海水洗了洗脚底板。海盐渗进虎口那道新裂的口子，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他把脚擦干，穿上靴子，抬头看海。风平浪静，海面上却有一道极细极长的水线从北往南划过去，像条透明的蛇在水皮下游。王铮眯了眯眼，那道水线已经散了，只剩一圈极浅极细的浪纹。
他看了一会儿，把混天棒从礁石上拿起来，棒尾朝地，慢慢站起身。苏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顾藏也抬起头，复眼微微发亮。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海上又起了雾，比陆上的还浓。雾从海面深处漫过来，极静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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