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4章 地底石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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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铮把焚虚火蠊收回虫仙界，在砂岩群里快速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二只寄生灵虫藏在其他石柱后面。“母虫派出来探路的先锋虫不止一只。这只受伤落了单，在等同伴来接应。求援信号发出了大概不到半炷香。”

“那接应的虫群已经在路上了？”

“大概率。”王铮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撤离路线。“我们不能继续往东南走了。接应的虫群大概率从沙棘镇方向过来，和我们原定的路线正好撞上。改道往正东，多绕五十里路，从一条废弃的古河道底部穿过，再折回东南方向。古河道两岸有极厚极密的胡杨根系网，寄生灵虫的菌丝在那种环境里扩散速度会慢很多。”

苏螟没有多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重新攥住他的衣带。两人离开砂岩群，调转方向往正东走去。

古河道比王铮预计的更难走。这条河道干涸了不知多少年，河床底部的淤泥在长年累月的暴晒下裂成了极深极宽的龟裂纹，龟裂纹边缘的泥块硬得像石头，棱角极尖锐极锋利。苏螟有两次踩在龟裂纹边缘的泥棱上，泥棱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塌了下去，她整个人就往裂缝里滑，被王铮一把拽住衣领拎了回来。河床两岸是极陡极高的土崖，土崖上密密麻麻全是干枯的胡杨根系，根系从崖壁上裸露出来，盘根错节地交织成一张极厚极密的木质网络，根系之间挂着极细极干的沙土块，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沙粒。

在河床底部走了大约五六里，王铮在一处河湾的崖壁下方找到了一个被胡杨根系半掩住的凹陷。凹陷不大，刚好能容两个人并排坐着，凹陷内部的沙土比较松软，没有被暴晒成硬壳。他把藤蠖从青木天里召出来，让它在凹陷周围的胡杨根系上布了一层极薄的木属法则感知网。藤蠖的藤蔓沿着根系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藤蔓尖端极敏感极敏锐，只要有任何东西触碰到胡杨根系网络的任何一根主根，藤蠖就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触碰的位置和方向。

“在这里歇一个时辰。”王铮在凹陷里盘腿坐下，把淡水袋递给苏螟。“等太阳过了正午再走。正午的沙地温度太高，你的玲珑翅翅膜在高温下连续飞行会脱水。”

苏螟接过水袋喝了两口，没说话。她把九翼玲珑翅从背后卸下来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极仔细极轻缓地抚平翅膜上的几处细微褶皱。翅膜在高温下确实有些发干，边缘处有几道极细极浅的脱水纹路，需要用水属法则碎片慢慢浸润才能恢复弹性。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几片海祸水虫蜕下来的水属法则结晶碎片，她把碎片放在翅膜脱水纹路处，用手指轻轻按住，让结晶碎片里的水属法则慢慢渗进翅膜组织里。她做这些事时极专注极认真，竖瞳里的光芒收敛到了极细微的一点，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每一下按压都极精确极均匀。

王铮看着她修翅膀，忽然想起她在虫仙岛上第一次给玲珑翅做保养时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刚学会把翅膀从背后展开，翅膜上全是褶皱，有的地方甚至折出了极细的裂纹。她坐在虫仙岛海边的礁石上，一边哭一边用海祸水虫的结晶碎片擦翅膀，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她不哭了。她会自己判断翅膜的脱水程度，会选择最合适的修复碎片，会在休息的间隙主动给翅膀做保养。

六年。从一个被拐卖后缩在法器铺地下密室角落里发抖的羽人幼崽，到现在能在沙漠空间风暴里用自己的翅膀为王铮导航的虫皇宗弟子。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孩子学会在什么样的世界里用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

一个时辰后太阳偏过了正午最高点。王铮把藤蠖收回青木天，藤蠖收回前传回来最后一道感知信息——古河道上游方向大约十里处，有一群数量不少的灵虫正在沿着河床往这个方向移动。不是寄生灵虫，法则波动完全不同。藤蠖的木属法则感知网能分辨出对方体内的法则核心类型，这群灵虫体内的法则核心是极纯粹极原始的土属法则，没有寄生法则的灰绿色杂质。

沙漠里的野生土属灵虫群。可能是沙蜥虫，也可能是沙甲虫，不管哪种都不算太大的威胁。但野生灵虫群的出现意味着古河道上游方向有水源或者有灵材矿脉——野生灵虫不会在完全贫瘠的地方大规模聚集。

他没有改变路线。现在不是探宝的时候。两人从河湾凹陷里出来，沿着古河道继续往下游走。走到古河道和一条废弃商道的交叉口时，他停下了脚步。交叉口处的沙地上有一排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虫的。脚印呈极规则极整齐的三趾状，每只脚印都有脸盆大小，三趾前端的爪尖在沙地上刺出极深极窄的孔洞。脚印从商道方向延伸过来，横穿过古河道，往沙漠深处去了。脚印很新鲜，边缘的沙粒还没有被风完全吹散，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从脚印的间距和深度判断，这只灵虫的体型至少有成年犀牛那么大，体重可能超过三千斤。

沙行蜣。上古异虫榜排第二十七，沙漠深处的独行掠食者。成年沙行蜣的甲壳厚度堪比渡劫期体修的肉身防御，三趾足爪能一爪拍碎炼虚期体修的护体灵光。性格极孤僻极暴烈，领地意识极强，任何进入它感知范围的活物都会被它视为入侵者。但这种灵虫有个致命的弱点——视力极差。它的复眼在长期的地下挖掘生活中退化得只剩下一层极薄极透的光感膜，只能分辨明暗，看不清形状。它感知猎物靠的是沙地表面的震动。

一阵风吹过来，把沙行蜣留在沙地上的脚印边缘吹得更加模糊。王铮在心里快速权衡了几息——绕开沙行蜣的领地需要多走至少两个时辰，不绕的话就要从它的感知范围边缘穿过去。沙行蜣的领地范围通常是它巢穴周围十里，从脚印的走向看它正在往沙漠深处回巢，和他们的路线刚好错开。

他决定不绕。

两人顺着古河道继续往东南走。走到离古河道出口还有不到三里时，走在前面的王铮忽然做了一个极快极短促的停步手势。苏螟立刻停住脚步，攥着他衣带的手没有松，九翼玲珑翅无声地展开一半，翅翼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极缓慢极克制地亮起。暗虫在王铮后颈衣领内侧把暗属侵蚀能力激活到战斗状态。

前方不到半里处的沙地上蹲着一只沙行蜣。

它比王铮预想的更大。体长超过两丈，甲壳呈极深极暗的铁灰色，表面布满了极粗糙极坚硬的土属法则纹路。六条三趾足爪深深地扎进沙地里，前足比后足粗壮近一倍，足爪前端的爪尖在阳光下泛着极冷极硬的金属光泽。它低着头，正在用前足挖掘沙地，沙粒在它的足爪下像水一样被刨开，刨出来的沙子在身后堆成一座小山。它在挖什么。

王铮把神识极轻极缓极克制地延伸过去，在沙行蜣挖掘的沙坑底部感应到了一股极微弱极古老的法则波动。这股波动极淡极薄，像是被埋在沙层深处不知多少万年，法则结构已经衰弱到了几乎要消散的程度。但他认得这种法则波动——建造者文明的青铜法则。和太古玄黄塔的青铜灯盏、青铜古镜、塔尖残片上的法则波动同出一源。

沙行蜣挖到了一座建造者文明的遗迹。

就在这时，沙行蜣挖穿了沙层。沙坑底部传来一声极沉闷极悠长的轰鸣，像有什么极巨大的金属结构在地底深处被触动了。一道极粗极亮的青铜色光柱从沙坑底部冲天而起，光柱直径超过三丈，光芒极纯极正极浓烈，把方圆数里的沙地都染成了青铜色。光柱内部的青铜法则纹路在极高速极猛烈地旋转，旋转产生的法则吸力把沙坑边缘的沙粒和碎石全部吸了进去。

沙行蜣在光柱边缘挣扎了两下，六条足爪在沙地上划出十几道极深极长的拖痕。但光柱的吸力太大了，它的三趾足爪再粗壮也抵不住青铜法则光柱的吸力。它被光柱从沙坑边缘拖了进去，两丈多长的庞大身躯在光柱内部被青铜法则纹路搅得极快极猛地旋转了几圈，然后被光柱深处一道极亮极烈的青铜色光芒吞了进去。

光柱吞掉沙行蜣之后开始扩大。直径从三丈扩到五丈，从五丈扩到十丈，扩大的速度极快极猛，古河道两岸的胡杨根系被光柱边缘的法则冲击波扫到，整片根系网从崖壁上被扯下来卷进光柱里，根系在光柱内部被青铜法则纹路绞成了极细极碎的木屑。王铮把苏螟夹在左臂底下，右脚在沙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往后暴退。但光柱扩散的速度比他后退的速度更快。

脚下的沙地突然塌了。不是光柱吸塌的，是沙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塌陷的沙地在他脚下裂开一道极宽极深的裂缝，裂缝底部不是沙层更深处，而是一整片极平整极坚硬的青铜色金属地面。

一座被埋在沙漠深处不知多少万年的建造者文明遗迹。沙行蜣挖到的只是它的入口。

王铮抱着苏螟坠入了裂缝深处。头顶上的裂缝边缘在青铜光柱的照耀下越来越窄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道极细极长的光缝。然后光缝也消失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们完全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