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剑风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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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速冲刺持续了大概半盏茶，剑风豚的鳃孔闭合了一下，速度从音速降到一半，开始用巡航速度前进。深水区的海水极其清澈，阳光能穿透几十丈深的海水照到海底。海底是一片极古老的火山岩地貌，黑色火山岩上布满了深水海藻和海绵。一群银鳞梭鱼从海藻林里窜出来，被剑风豚的背鳍划出的水纹惊得往四面八方散开，银白色鳞片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碎光。更远处，海底火山岩的裂缝里偶尔能看到几只深海水母缓缓上升，伞盖边缘的触须拖在身后，发出幽绿色的荧光。

王铮骑在剑风豚背上，感受着海水从身体两侧高速滑过时的冰凉触感。这种速度和他自己飞完全不同——自己飞时要时刻注意灵力消耗、空间褶皱的威胁、还有虚实裂缝活跃区上空那些随时会出现的法则碎片。骑在剑风豚背上不需要消耗自己的灵力，剑风豚的游速是靠肉身力量而不是灵力驱动，虚实裂缝的法则碎片对纯粹的肉身移动没有反应。

剑风豚在巡航速度下偶尔会发出几声极短促的鸣叫。王铮听不懂叫声的具体含义，但从它的情绪波动来看，它似乎并不讨厌背上的骑乘者。深海豚族的本能在几万年的演化中已经刻进了它们的血脉——被更强的捕猎者捕获之后服从，在服从之后和捕猎者建立某种共生关系。这种共生关系在深海中很常见，某些深海灵兽甚至会主动寻找强大的修士作为共生伙伴。

穿过一片极密的海藻森林时，剑风豚的速度又降了一档。海藻森林里的光线很暗，粗壮的藻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极少的光斑从藻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海底沙地上。藻林深处有一群深海磷虾正在集体发光，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像一整片移动的星空。

就在穿过这片海藻森林时，王铮感应到了一股渡劫期的神识波动从东侧扫过来。不是金鳞族——这股神识极其冷厉，带着深海中那种常年不见光的阴寒气息。剑风豚也感应到了，它的背鳍微微竖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警告哨音。它开始主动放慢速度，身体往海藻最密集的方向偏。

王铮把神识沿着那股波动来源的方向探过去。海藻森林东侧是一片开阔的深水砂地，砂地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的暗色礁石。礁石之间，一个人影正缓缓往这边游过来。不是深蓝鲛人，不是深渊族。他的体型极其壮硕，上半身是人形但比普通人族宽了将近一倍，两条手臂粗得像海底的玄武岩柱，皮肤是极深的灰蓝色，表面布满了老树皮一样粗糙的褶皱。他的下半身不是鱼尾，而是两条粗短的腿，脚掌宽大带蹼。他的脸很宽，嘴巴极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尖牙。鼻子是两个极小的孔，眼睛很大但没有眼睑，眼球是浑浊的灰黄色，瞳孔像两颗碎裂的琥珀。他的腰间挂着一串用海兽肋骨打磨成的骨饰，手里握着一柄用深海火山岩磨成的石斧。渡劫中期。

深海蛮族。王铮在《万族通览》上读到过这个种族，记载极短——“栖于中垣海深水区海藻森林，以猎杀深海灵兽为生，不与任何外族贸易，不参与任何海族联盟。战力评定：甲等中位。警告：极其排外，闯入其领地者格杀勿论。”深海蛮族是深海中极少数完全不讲道理的海族——不讲道理不是因为他们野蛮，而是因为他们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在他们的领地里，任何外来生物只有两种身份：猎物或者入侵者。都是要杀的，没什么区别。

剑风豚的鸣叫声变成了极急促的连续哨音。它在害怕。王铮能感觉到它背部肌肉在紧绷，剑骨背鳍竖到了最高，鳍刃上的骨膜已经完全张开。它做好了全速冲刺的准备，但同时也在犹豫——深海蛮族已经锁定了它的方位，冒然冲刺可能会被蛮族的石斧投掷击中。

王铮拍了拍剑风豚的背脊，从它背上翻身下来，悬浮在海水中。他把混天棒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握在左手。剑风豚在他身后不安地甩着尾巴，但它没有逃。深海豚族的共生本能让它选择留在捕猎者身边而不是独自逃走。

“别怕。他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王铮用神识把这句话直接传进剑风豚的意识里。剑风豚的深蓝色眼睛眨了一下，尾鳍停止了甩动，剑骨背鳍虽然还竖着，但不再发颤。它听懂了。

深海蛮族停在砂地中央，石斧横在身前。他的灰黄色眼球缓缓转动，先看了看剑风豚，然后目光钉在王铮身上。王铮的神识波动是渡劫初期的级别，加上他手里那根九千斤的混天棒，蛮族虽然凶悍但不是没脑子——他看得出来这个突然闯入海藻森林的人族是来者不善，同时也知道剑风豚这种级别的深海灵兽是不会被人族修士轻易驯服的，除非这人族的实力远超表面修为。

蛮族往砂地上啐了一口深绿色的唾液，然后用石斧在王铮面前划了一道极深的弧线。石斧划过时带起的水波在砂地上犁出一道清晰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海水还在微微发颤。“陆地人。”他用的是某种极古老的深海通用语，不是人族语言，但王铮在《万族通览》上学过这种语言的基本词汇，“海藻森林是深海蛮族的领地。你骑着一头剑风豚闯进来——要么你是瞎子，看不到海藻森林边缘的界碑；要么你是聋子，听不到界碑上的警告；要么你就是来找死的。”

“路过。从暗礁滩往融骨矿区赶，穿过海藻森林比绕路快。”王铮握着混天棒的手没有收紧，语气很平淡，和他之前在白礁矿场门口跟金平说话时的语气差不多，“我不找麻烦，只是借道。穿过这片海藻森林，我马上离开，不会碰你领地里任何东西。”王铮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袋子火髓丹——那是赤烽储物袋里的战利品，品级很高，对深海海族来说，火属性的丹药在深海极其罕见，虽然他们不用灵力修炼，但火髓丹蕴含的高温能量可以用来淬炼石斧。他把火髓丹放在砂地上，往蛮族方向推了推，“这袋子火髓丹是借道费。够有诚意了。”

蛮族低头看了看那袋火髓丹。他的大鼻孔微微张了一下，显然认出了火髓丹的价值。他沉默了大概五息，然后抬起石斧指着王铮身侧悬浮在海水中正在戒备的元宝，声音比刚才更冷。元宝背甲上的暗银色螺旋纹路在水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四只复眼正死死盯着蛮族手里的石斧——石斧里含有大量火山岩铁质矿物，在元宝的感应里就是一团极浓郁的金属信号。

“把你身上那只元磁虫交出来。”蛮族的石斧从王铮面前移到元宝方向，“我放你过去。”

王铮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说借道是小事，那要他的灵虫就是大事了。深海蛮族能一眼认出元宝是元磁虫而不是普通灵虫，说明这个蛮族不是普通的猎手——能一眼看出元磁虫价值的深海蛮族，至少也活了几百年。

“那就不用谈了。”王铮把混天棒握紧。对方是深海蛮族，渡劫中期，能在深海中以猎杀灵兽为生，战力不会低。但他同时也不想在海藻森林里打——海藻森林是深海蛮族的主场，他在这里打等于客场作战。

剑风豚在身后发出极低沉的呜呜声。它的鳃孔张合得极快，尾鳍在轻轻摆动——那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积蓄力量。剑风豚一旦确认共生伙伴要战斗，就会主动配合。这种深海灵兽的忠诚度极高，一旦认定一个共生伙伴就不会轻易背弃。

王铮感应到了剑风豚的情绪变化。他头也不回地用神识往剑风豚的脑海中传递了撤退路线。然后他发动了时间法则加速——外界时间比自身慢了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的时间差让他能在蛮族的石斧挥出之前先一步拉开距离。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剑风豚的剑骨背鳍——那是冲刺信号。剑风豚在收到信号的瞬间鳃孔猛地一张，尾巴甩出音爆声，整头豚带着王铮在海藻森林中划出一道极长的银灰色弧线，直接朝着蛮族所在位置的反方向冲刺而去。

剑风豚的冲刺速度比来时更快。音速冲刺把海水拉成了模糊的色带，海藻叶片被划出的水纹撕碎，碎叶在海水中翻滚飘散。身后传来蛮族愤怒的咆哮——不是语言，是纯粹的音波，音波在水中传导的速度比空气里快四倍，震得王铮后背的衣服都在发颤。蛮族的咆哮声还没落下，几柄石斧已经擦着剑风豚的尾鳍飞了过去，石斧在水中旋转时带出的水刃割断了十几株海藻，但剑风豚的反应更快——它尾鳍一甩，在高速冲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S形弯，石斧擦着剑骨背鳍的侧刃飞过去，砸在不远处一块礁石上，火山岩斧刃砍进去大半截。

王铮把裂宇金螟的幼虫从灵虫袋里召出来。幼虫趴在他肩头，触角在急速的水流中依然能保持稳定。王铮用极简短的神识指令告诉它——在蛮族身后释放一道空间裂隙，不用大，就割断那片最大的海藻叶片。幼虫左翅张开，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在蛮族头顶正上方的海藻叶片根部无声地裂开。海藻叶片被裂隙割断，断口处平滑如镜，巨大的叶片带着泥浆和寄居在叶片上的深海磷虾缓缓往下坠，正好挡在蛮族的追击路线上。蛮族冲到叶片前时不得不减速绕开——他不怕一片海藻，但海藻上那些深海磷虾在受惊时会集体释放致盲强光。这种光对深海生物的眼睛有极大伤害，连深海蛮族也不敢直视。

等蛮族绕过海藻叶片时，剑风豚已经冲出了海藻森林，进入了深水区和浅滩区交界处的开阔海域。阳光从海面上打下来，海水从墨蓝色变成了明亮的浅蓝。剑风豚把速度从音速降到巡航速度，尾鳍在身后缓缓摆动，鳃孔张合得比战斗时慢了半拍，但整头豚的情绪依然紧绷着。它时不时把头扭向身后方向，喉咙深处发出极细微的呜呜声——那是剑风豚确认危险是否已经过去的本能反应。

王铮拍了拍它的剑骨背鳍根部，把元宝从肩头拿下来让它重新趴在手背上。元宝的触角在海水里抖了两下，磁力感应显示，海藻森林方向深海蛮族的气息已经停在了森林边缘，没有再追出来。

“不追了。”王铮说。

剑风豚的尾鳍停止了紧张的发颤。它开始慢慢往浅滩区方向游，游速不快，像是在平复刚经历的音速冲刺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