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先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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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先知

自碎石原一路向西，三人接连赶路五日，横穿数座零散的浮空碎片。

这五日西行途中小乱不断，恰好成了莫玲珑与铜虎的磨合历练。铜虎前后三度现身出手，次次干脆利落、速战速决，绝不拖沓多余招式。

第一次是清理废弃矿洞内盘踞的十余头荒傀，那些荒傀肉身坚硬、不畏普通术法，却被铜虎一爪横扫尽数碾碎；第二次前路山体塌方，巨石封堵整条山道，铜虎一口源晶炮轰然炸开障碍，硬生生劈出一条通路；第三次是荒郊偶遇一头饥肠辘辘的高阶灵兽，盯上了孤身闲逛的青禾，未等陈峰出手，铜虎已然纵身扑出，一声机械震吼，直接将灵兽惊得落荒而逃。

十息之内解决战事，打完即刻收拢归位，丝毫不耽误行程。

一来二去，青禾对这尊铜色巨兽的态度彻底转变。起初她总觉得铜虎杀伐凶悍，私下喊它“铜狗”，带着几分忌惮与戏谑；第三日便渐渐改观，改口温顺叫它“虎子”；到了第五日，已然全然亲近，时常缠着莫玲珑，乖巧趴在铜虎宽阔的背脊上，任由它缓步踱步，在荒原之上兜风闲逛。

陈峰始终未曾干预这些细碎琐事。

这五日里，他的目光从未停留于沿途风景与玩乐，始终望向更遥远的西方，静静观察整片东陆边境的局势变化、荒雾蔓延的轨迹，以及一座座碎片孤岛的生存状态。

越是往西，天地间笼罩的灰白荒雾便越是稀薄，可人心的涣散与疏离，却愈发浓重。

这片西陆边缘的碎片疆域，没有新荒盟横行的大股魔修势力，没有太始殿残留的旧部秩序，更无宗门统御的规整格局。只剩无数流离失所的散修、苟延残喘的小型家族与偏僻门派，各自割据一方小小地界，紧闭山门、固守山头，只求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得过且过。

他们不参与纷争，不投靠任何阵营，亦不与外人往来。很多势力连旗号都懒得竖立，只在山门、寨口悬挂一块简陋木牌，寥寥数笔写着：自守之地，闲人免进。

一座座孤岛，一片片封闭山河，人人蜷缩一隅，苟安避世。

陈峰途经三座这般碎片，皆止步远眺，未曾踏入半步。

他要从乱世之中寻觅的，不是这些只求自保、毫无担当的避世之人。他要的，是能并肩扛住乱世倾覆、敢直面杀伐浩劫、可托付前路的靠谱同伴。

第六日傍晚，残阳垂落西空，暮色浸染虚空。

三人最终落脚于西陆疆域最边缘的一座小型碎片——望乡台。

这座孤岛极小，方圆不过十里之地，地势平坦开阔，全境无险峰峻岭，唯独正中央隆起一座低矮土丘，丘顶疏疏落落立着几棵半枯老树，枝桠光秃，在晚风中摇晃。

土丘下方藏着一汪清冽山泉，泉水澄澈透亮，是这座荒芜孤岛唯一的活水水源，也是整片碎片仅有的生机。

陈峰让青禾与莫玲珑留在泉边休整扎营，安顿行李、打理器具，自己独身踏上矮丘，释放全域神识探查整座孤岛。

神识横扫四方，岛内干干净净，无魔修盘踞、无荒雾滋生、无凶灵异兽，静谧得过分，寻常得过分。

可当神识漫过丘后那片乱石滩时，一层极淡、极柔和的无形屏障，轻轻弹开了他的神念。

那触感极为微妙，不硬、不冷、不设防，不像阵法禁制的镇压阻隔，更像一粒细石坠入深水，只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转瞬平复，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陈峰眉头微蹙，心头生出一丝警惕。

他收敛心神，将神识再度凝练，朝着乱石滩深处精准探去。

这一次的触碰更加轻柔。像是暗处藏着的人，察觉到了他的探查，主动伸出一根纤细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神识边缘，随即飞快缩回，藏于无形。

这片荒芜无人的乱石滩，藏着一个能窥视神识、隐匿无形的人。

陈峰不再试探，抬手取下腰间弑月，长剑轻握于掌心，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乱石滩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乱石越密，荒草稀疏，氛围愈发幽静死寂。

行至滩地正中央，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一名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瘦小的身子，孤零零蹲在乱石堆里。

她身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多处补丁的灰布旧袄，头上裹着一方褪色蓝布帕子，脚边放着一只破旧竹篮，篮中躺着几株新鲜采摘的野灵菜，看着就是乱世之中随处可见、靠着挖灵菜拾柴勉强度日的孤寡老妪，普通到毫不起眼，扔进人堆里便再也分辨不出。

唯独她手中的动作，极不寻常。

老婆婆握着一根干枯树枝，专注地在地面画圈。

一圈叠一圈，层层环绕，环环相扣，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条串联起每一个圆环，线条走向规整玄妙，暗藏天地轨迹、星辰秩序，是陈峰此刻都无法完全参透的隐秘纹路，绝非随意涂鸦。

待最后一笔落定，老婆婆缓缓抬头。

那是一双极度苍老、浑浊暗沉的眼眸，像两潭封存万年、淤满泥沙的死水，沉寂无光，看透沧桑。

可就在她目光落在陈峰身上的一瞬，那潭死寂的死水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亮的流光，转瞬即逝。

“来了？”

老人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秋风刮过破旧瓦檐，嘶哑低缓，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陈峰脚步顿住，立在原地，未曾应答，双手稳稳横握弑月，戒备十足。

老婆婆将手中枯枝插进泥土，扶着酸痛的膝盖，一点点缓缓起身。

此刻陈峰才看清她的模样。身形极瘦、个头极矮，脊背佝偻弯曲，整个人枯瘦得如同一根历经风雨摧残的老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她吹倒。

她挎起脚边的竹篮，往前挪了两步，随即停下，微微歪头，细细打量着陈峰的面容。

片刻后，枯瘦的手指抬起，轻轻指向陈峰右脸颊那道蛰伏的暗金细线。

“你脸上这条纹，老婆子见过。”

她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陈峰握剑的力道未松分毫，剑身平稳不动，杀意与戒备尽数收敛于眼底。他静静凝视眼前神秘老妪，三息之后，沉声发问：“你是谁？”

“老婆子姓卜。卜卦的卜。”

卜婆婆转动手中枯枝，以尖端在地上重重点出一圈圆心，语气散漫又笃定。

“老婆子算好了，今日有人会来。足足等了好几日。从你踏入西陆的第一天，我就算到你的踪迹了。只是你一路走得慢，步步谨慎，老婆子等得心急，便日日在此画圈等候。画满第七个圈，你刚好踏足此地，一分不差。”

陈峰垂眸看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