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心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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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端着酒杯轻轻晃了一下。祁渊这话说得很漂亮——“绿色通道”“提前核定”“顶格配额”——但翻译过来就是他手上那批灵晶不是货币，是战略物资。九天上品灵晶的源力密度是苍源天鳞空石的两千倍以上，如果按源力密度折算，这批灵晶一旦进入坊市联会的公共源库，就等于往苍源天的源力池里倒进了一整条新源脉。这种量级的源力增量足够改写三十三碎片现行的源力分配格局。祁渊不是想买他的灵晶，是想以“公共源库”的名义把他的灵晶变成坊市联会的储备源，然后再由坊市联会分配给三十三碎片——分配权握在祁渊手里，他想给谁就给谁。这就等于陈峰把自己从下界带上来的弹药全部交给了一个刚认识的人，然后指望这人按“公平原则”分发。而所谓的公平原则，不过是用翡翠算盘珠子拨出来的数字游戏。

“祁会长，”陈峰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源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灵晶兑换的事，按市场价来就行。我一分不多要，但也一分不让。源力贡献值——玄天殿自己挣。至于绿色通道，好意心领。不过今晚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祁会长。”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鳞空石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接引司随请柬一同发下来的，正面刻着玄天殿的临时标识——一柄阔剑和一座倒悬的塔，“这枚令牌里的初始额度是按什么标准核定的？是按太始殿正式弟子的标准，还是按‘下界飞升者暂留观察’的标准？”

祁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他本以为今晚这顿饭可以把陈峰的灵晶纳入自己的源库体系，同时用源力贡献值把陈峰的源脉配额也握在手里——一进一出两道闸门全在他掌控之下。但他低估了陈峰。陈峰不但不跳绿色通道的坑，还反手把初始额度核定标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直接摆上了台面。因为玄天殿现在的初始额度是紫微峰的峰印争来的，不是坊市联会自觉自愿给的。如果按“下界飞升者暂留观察”的标准核定，那就意味着接引司发给陈峰的那份请柬，上面盖的三司印鉴在坊市联会这里根本不算数——太始殿认可他们的身份，但管钱袋子的坊市联会不认可。

雅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琉璃灯笼里源晶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祁渊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被陈峰打断过一次的话头，这次换了更软的调子重新接上：“陈殿主真是快人快语。初始额度的核定标准——确实是按‘暂留观察’标准，因为飞升者的身份核验流程还没走完。但紫微长老亲自打过招呼，所以就临时调成了正式弟子标准。至于核验流程——就是道基审查。这件事不归我们管。”

陈峰等的就是这句话。坊市联会不负责道基审查，但坊市联会控制着道基审查所需要的源力检测阵、源材试剂、以及审查结果的源力数据存档——道基审查的每一步，都需要从坊市联会采购经太始殿认证的检测材料。换而言之，青扇想在道基审查上卡陈峰的脖子，祁渊虽然不直接参与审查，却也是整个审查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祁渊主动把道基审查推给执法司，就是在表态：我只管钱，不管命。

“多谢祁会长坦诚。”陈峰端起酒杯对他遥遥一敬，然后从火阮手里接过那张灵晶兑换比价表放在圆桌转盘上，转盘缓缓转动，将比价表送到祁渊面前，“玄天殿的灵晶总额，按苍源天现行源力密度折算公式——以接引塔下源力监测阵的公开数据为基准——对应鳞空石数目请祁会长过目。兑换比例不是按坊市联会的内部牌价，是按苍源天三十三碎片公开市场的真实源力密度比值计算。每一块灵晶的能量密度、纯度、杂质率都列了明细。今晚这顿饭，兑换价谈妥，玄天殿和坊市联会就是朋友。谈不妥——我们回去吃傀神椒炖牛肉。”

祁渊低头看着那张比价表，翡翠算盘上的珠子开始疯狂跳动。不是他在拨，是算盘自己在算。算盘珠子跳了整整十息才停下来，最终停在了一个让钱老倒吸一口凉气、兰会长把刚簪好的墨兰簪子又抖下来、石矿主含在嘴里刚换的新果核又掉在了桌上的数字。

就在这时，阿烬手里的筷子忽然从指尖滑落。一根筷子掉在源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另一根掉在她脚边的月白源玉地板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当声。不是没拿稳，是她的手指突然松开了。她眼底暗金火焰在同一瞬间猛地收缩——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燃烧，而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火焰从眼底深处往外炸开，暗金光芒瞬间溢满了整只眼眶。眉心那簇还未完全燃起的火焰纹路在皮肤下剧烈跳动，像是要从眉心挣脱出来。怀里三枚莲子同时发烫，烫得她一把按住胸口。

“阿烬？”火阮第一个站起来，短刃已握在手中。

阿烬没有回答，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望着窗外——不是望月楼后院的源泉河，也不是太始内境的夜色。她的目光穿透了窗外的一切，穿透了太始殿浮岛的护罩，穿透了归墟裂缝，穿透了九天与苍源天之间那道被三祖献祭撕开的金色通路，一直看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远到所有人都不曾去过——那里有破碎的大地，有倒灌的源气风暴，有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宫殿。宫殿深处一颗拳头大的冰魄本源正在剧烈震颤。冰层表面已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道裂纹都在往外渗着淡蓝色的冰魄寒气——那是冰阮最后的本源之力，在沉睡中本能地对抗某种正在接近的威胁。

“有人，”阿烬说，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在替一个说不出话的人传递声音，“在九天。在碰她的冰。不止一个——是五个。都很强，很强，比陆槐强得多。她撑不了太久。冰层快碎了。”

陈峰站了起来。他右脸颊那道暗金细线在琉璃灯光下剧烈跳动——从眼角跳到下颌，从下颌跳到颈侧，从颈侧跳进衣领。那是魔神意志被他的情绪同时激活的征兆——面具深处的存在感应到了他的杀意，在主动响应。深紫衣袍上的源种紫薇绣纹感应到主人的源力波动，所有花瓣同时绽放，每一朵紫薇花都亮起了一道极淡极锐的紫色光芒。弑月剑鞘里魔焰在没有拔剑的情况下自动喷涌而出，暗金魔焰从剑鞘缝隙里窜出来，舔过桌沿又被他强行压回鞘中。

“祁会长，”他说，声音很平很稳，和他刚才谈灵晶兑换价时一模一样，但每一个字都让桌上的菜在微微颤抖，“今晚这顿饭，改天再续。九天那边——。”

祁渊站了起来，没有拦，只对着陈峰的背影说了一句：“归墟裂缝现在烛龙殿的戒严区覆盖范围之内，从接引塔底过去最快。”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翡翠算盘——算盘珠子已经全部停了，停在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数字上。那个数字不是灵晶兑换价，是他无意中用自己的瞳术窥探到的一缕因果。他看不懂，但知道它很重。

陈峰大步走到楼门口，尺老已经把玉骨剑横在身前，空间法则无声铺开。“老道跟殿主回。”苍崖拄着镰刀跟上来，沉默如一块石头。玄君跟在苍崖身后，毁灭法则在掌心无声燃烧，一圈极细小的黑色旋涡已在指尖成型。赤玄冰火双瞳急速闪烁，正以最快速度计算从望月楼到接引塔底的最优路径。

火阮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塞进萧瑟手里，暗金瞳孔里傀神源光已经烧到了最亮。“今晚你喝酒我不管你。但你得跟我回去。”萧瑟接过酒葫芦看都没看就往腰间一挂，把葬剑从背后拔出来，裂纹里灰白湮烬源雾已经提前激活。“回!”

阿烬最后一个走出望月楼，穿着新买的那双青布鞋，怀里抱着弑月剑鞘，脚底踩过门槛时终于发出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她走到陈峰身边，把弑月递给他。“她快撑不住了。”

陈峰接过弑月。剑鞘入手的瞬间，右脸颊那道暗金细线终于不再跳动——它彻底安静了下来。不是沉寂，是专注。是狼在锁定猎物之前，连呼吸都放轻了的那种专注。他迈出望月楼大门，太始内境的夜风迎面扑来，护罩滤过的星光洒在他深紫衣袍上，源种紫薇的绣纹在星辉中明灭不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