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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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试图用膝盖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方才昏迷时的安宁荡然无存。
就在一盏茶之前，来福几个人把那个被称为元康帝的男人抬到了床榻上。
有人往他嘴里灌了些东西，那股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等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张姣好的面容——玉葳蕤的脸正悬在他上方。
元康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涣散得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他哑着嗓子问：“你是……天上的仙子吗？我这是到了仙界？”
玉葳蕤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她手一抬，碗沿抵住他的下唇，浓黑的药汁顺势灌了进去。
元康帝喉咙滚动，下意识地吞咽，等那碗见了底，她才收回手，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元康帝的头顶，落在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爷，药全灌下去了，一滴没剩。”
贾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左手背在腰后，右手握拳抵住下唇，轻咳了一声，然后迈开步子，靴底踏在砖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做得好。”
他开口，“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回头我让人备给你。”
玉葳蕤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爷！”
贾玷蹲下身，膝盖微曲，视线与地上的元康帝平齐。
“这里是凡间，你躺着的地方是大明宫。”
他顿了顿，下巴朝玉葳蕤的方向一扬，“那位也不是什么仙子，是我府上的婢女。”
元康帝的瞳孔逐渐聚焦。
他听见玉葳蕤和贾玷之间的对话，那些字句像冷水一样泼在他脸上——他明白了，自己落到了这些人手里。
刚才灌下去的那碗东西是什么？他猛地弓起脊背，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条被摔上岸的鱼，剧烈地扭动起来。
他用膝盖撑着地面，拼命低下头，试图用牙咬住自己的手指去抠喉咙。
贾玷的手比他更快。
五指扣住元康帝的后颈，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挣脱，也不至于捏断骨头。
另一只手将元康帝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来福心领神会，从落地幔帐边缘撕下一根布条，快步上前，三两下便绕住元康帝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来福拍了拍掌心的灰，退回到贾玷身侧。
元康帝的脖颈上青筋虬结，眼眶几乎要裂开，他死死瞪着贾玷，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混账东西！”
“乱臣贼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贾玷，朕命令你现在就把朕放了！”
“你这个叛徒！”
“你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那张粉蜡笺被摊开在面前时，元康帝的指尖触到了纸张边缘的凉意。
贾玷的手指在那张空白的圣旨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骨头上。
“诛我九族？”
贾玷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半截牙齿，“您确定？”
殿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锈的气息。
元康帝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他记起前几日被困在那间密室里——妃子亲手端来的茶水，门锁转动的咔嗒声，然后是无尽黑暗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偶尔闪过金星，分不清白天黑夜。
“您还是省省这份心思。”
贾玷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砖地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乖乖把退位诏书写了，找个清静地方养养老，不是挺好？”
元康帝抬起眼皮，视线掠过贾玷肩头——门外站着十几个带刀的身影，甲胄在廊下泛着冷光。
他那几个女儿此时大概还在后殿瑟瑟发抖，至于那个襁褓中就不知所踪的儿子……呵。
“您这后宫也实在冷清。”
贾玷歪了歪脑袋，声音里带着戏谑，“除了那个失踪的外甥，满屋子都是公主。
您把皇位传给儿子的亲舅舅，虽说不上天经地义，好歹也算名正言顺，您说是不是？”
元康帝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自己熬了多少年——太上皇咽气那天他守在床前整整三个日夜，义忠亲王被废那夜他亲自带兵围了王府。
龙椅还没坐热乎，这把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贾玷又点了点那张粉蜡笺，指甲敲在纸面上发出“笃笃”
的声响。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元康帝弓起背，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一团浓稠的浊物猛地射出，直奔贾玷面门。
那道弧线划得又急又狠，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愤恨。
贾玷侧身一闪，衣袂带起一阵风。
那口浓痰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缓慢地往下淌。
“敬酒不吃。”
贾玷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冬天的冻土。
元康帝死死盯着他，眼白上爬满血丝。
恨意从牙缝里往外渗，染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可刀柄的凉意还抵在后颈，那是个提醒——不忍，也得忍。
刀尖抵住纸张时，他忽然明白一个道理——拿贾玷没办法，跟拿这张纸没办法，根本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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