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岭南来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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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应天府衙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出去吃饭了。
许克生刚从宫里出来,他亲自将给朱元璋的烧青笔筒送去了咸阳宫。
回到公房,还没看几份公文,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许克生没有急著走,而是坐在窗前,翻开了一本致仕官员写的从政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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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林典史,不,现在改叫林司狱在门前叉手施礼,卑职请治中安!
许克生放下,笑著招呼道:快进来,坐著话。
林司狱客气一番,在许克生的下手坐下。
许克生笑著问道:怎么样?司狱的事好干吧?
林司狱笑道:其实和上元县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些重罪的犯人罢了。卑职还应付的来。
许克生微笑著点点头,没想到,咱们又一起共事了。
能在治中手下做事,是卑职的荣幸。林司狱喜笑颜开,送上一记马屁。
在上元县,抱住了许县尊的大腿,成功地从吏员重返士大夫阶层。
在应天府衙,依然是许治中的手下,希望有一天能再上一个台阶。
许克生递过去一封题本,你看看,这个御史你认识吗?
林司狱双手接了过去,看了一眼标题,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弹劾应天府上元县令许克生强买治下商人首饰铺扰民滋事疏》
林司狱磕磕巴巴地问道:治中,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看看内容。许克生笑著点点题本。
看许克生风轻云淡,林司狱这才放心地看了内容。
看到最后林司狱有些惊讶,御史章元度?这人卑职知道一些,他是出身平民家庭,但是他的妻族是和魏国公府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许克生问道。
治中,传闻他的妻子是魏国公三弟的妻子的娘家侄女。
许克生想了想才理清其中的关系。
魏国公徐辉祖的三弟,那就是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徐增寿。
章御史的妻子,是徐增寿妻子的娘家侄女。
许克生陷入沉思。
难道背后还有徐增寿在作祟?
林司狱拿著题本道:治中,这幺的事情都被知道了,看来他是盯上您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这只是其中一本,五天前还弹劾了赵司务女儿死亡案。
林司狱沉吟片刻,回道:治中,赵司务家的案子,对您丝毫没有攻击性。但是这个————
他抖抖题本,这个弹劾,对您就————您要心一点应付了。陛下不喜臣子经商的。
他的很委婉,但是许克生明白其中的凶险。
首饰铺子,在一开始就做了切割,是董管家的舅舅买下,只是我借了钱给他。
并且我也没有参与经营。
林司狱却低声道:治中,您昨天送的寿礼,可是烧青,是这家首饰铺子做的吗?
许克生摇摇头,已经做了切割,名字是独立的,工艺是我的,和这个铺子完全没有关系。
林司狱至此才长嘘一口气,治中,那就问题不大了。朝廷限制的是四品以上官员和勋贵、藩王,您不在此列。
许克生微微颔首,那就放心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林司狱起身告辞,卑职今天中午还要去监狱,有犯人要提审。
送走林司狱,许克生也出了衙门,带著百里庆回家吃饭。
旭日高悬。
天气暖融融的,空气中是熟悉的煤烟味。
最近弹劾密集,尤其是这次的弹劾找准了目标,有些难以招架,许克生有种直觉,自己进詹事院的事可能要停滞一段时间了。
最好的办法,是让弹劾平息下去,然后做出一点政绩。
许克生有些庆幸,收购首饰铺子的时候就一早做了区隔。
买铺子的是董桂花的舅舅,那人本就是首饰铺子的伙计,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名义上的东家。
造烧青的是隐蔽的第二作坊,名义也是独立,属于百里庆在管理,明面上和铺子是合作的关系。
老朱现在接到弹劾,十之八九会让锦衣卫去暗中调查。
这也正是许克生最为恼火的地方。
本来想低调的运作这个作坊,明面上就用铺子作为遮掩,这下却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百里庆催马上前问道:治中,不请黄先生帮忙澄清吗?
许克生摇摇头,不用了。黄先生不想让我经商,找他也只会让我关了铺子。
许克生琢磨著题本的内容。
内容写的很狡诈,对交易细节写的很详细,却对交易价格含糊不清。
如果将交易价格和市面上同类铺子的价格相比,就能看得出来是很公允的交易。
章元度?
徐增寿?
许克生记得徐辉祖是忠君的,但是他有个弟弟是反骨仔,早早地投靠了燕王。
许克生虽然久居京城,但是对魏国公府并不了解,甚至不清楚徐辉祖有三个弟弟,还是有四个弟弟。
他知道徐增寿是老三,当初兽药铺子开业,他的妾的哥哥曾经带人去铺子哄过事。
投靠燕王的,莫非就是这个徐增寿?
如果是这层关系,那章元度疯狗一般撕咬的原因就找到了。
到了院门外,许克生跳下马。
百里庆过来将马牵走,许克生低声道:百里,下午你去打听一下,中山王的几个儿子,和燕王妃一个母亲的是谁?
百里庆想了想,低声道:治中,卑职下午去找魏国公府的老孙打听一下?
魏国公府的马夫孙立,曾经请许克生治好了瘸腿,因为对许克生感恩戴德,每逢年节总不忘来许府送上一份心意。
许克生笑道,行!不用给他带什么。给他的娃娃买个玩具就行了。
孙立的腿好了,娶了
妻子,去年还生了一个大胖子。
许克生吃过午饭,没有去衙门。
曹国公请他治马,约定是今天下午。
许克生让百里庆自己去忙,他则单人匹马去了曹国公府。
走到中途,竟然迎头撞上庞县丞。
之间庞县丞骑著驴子,带著户房、刑房的几个胥吏,正一路向南。
庞县丞看到许克生,急忙敏捷地跳下驴子,拱手施礼,下官拜见治中!
许克生也跳下马,询问道:这是有案子要查?
他升职后,上元县的县令就出缺了,但是一直没有委任新的县令。
闲杂是庞县丞主持工作。
庞县丞解释道:接到德善坊的报案,有人抢夺民产,发生了打斗,下官已经派衙役先行过去维持秩序了。
德善坊?
这个名字许克生很熟悉。
谢十二差点被冤杀的案子,就是发生在德善坊。
不等许克生询问,庞县丞笑道:苦主您也认识的,叫汤鸣相。他继承的是他姐姐的房产,现在有人提出异议。
许克生有些意外,汤鸣相的姐姐一家三口被杀,才导致谢十二被卷入命案。
没想到汤鸣相又出事了。
怎么不传他们来县衙?
治中,据他们打的很凶,又牵涉到房产,下官想去现场看看。
许克生不在上元县了任职了,就没有继续细问,那你们快去吧。
庞县丞带著收下匆忙去了德善坊。
坊长、快班的班头已经在坊外快步迎了上来。
班头上前,附耳低语,县丞,案子有些麻烦,和汤鸣相发生纠纷的,有些背景。
是什么人?庞县丞问道。
县丞,据熟悉的人,这些是放高利贷的,背后是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庞县丞皱起了眉头,这些腌臜货,竟然和国公府有关系?你查证过吗?
班头有些尴尬,县丞,人也是刚知道,还没来得及核查呢。
你找个机灵的去打听一下。庞县丞吩咐道。
班头拱手领命,退下了。
庞县丞则带著人去了汤鸣相的宅子。
这里原来是汤鸣相的姐夫何守业的产业,何守业一家三口被害,何家没有亲属了,宅子就在了汤鸣相的名下。
汤家的外面挤满了看热哄的人。
庞县丞一眼就看到了汤鸣相,鼻青脸肿地躲在一旁。
衙役站在路中间维持秩序。
一旁有三个神情嚣张的泼皮站在路边。
中间的一个阴沉著脸,冷冷地看著汤鸣相。
他身边的两个泼皮却在喋喋不休:白纸黑字写著呢,这宅子以后是张二爷的了!
让你搬家你不搬,纯属找打!
再不搬,直接打死不论!
泼皮凶狠地叫嚣,围观的百姓没人敢话。
庞县丞的脸冷了下来,看到本官来了,还敢大放厥词?
你要打死谁?
话的泼皮没有话。
庞县丞继续问道:你要打死谁?
泼皮被捏了错,这才不情愿地叉手道:人的是气话。
庞县丞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三个泼皮暂时老实了一些。
坊长搬来桌椅,庞县丞居中坐下。
衙役拿著水火棍站在两旁,一个简易的公堂就组建成了。
庞县丞一拍桌子喝道道:将纠纷的双方都带过来。
衙役将双方带到公堂外跪下。
庞县丞示意坊长,你先,是怎么一回事?
坊长上前叉手施礼,启禀县丞,今天中午,外面来了张二娃一行三个人,找到了汤相公,宅子是他们
的。
双方发生了争执,继而发生了打斗。
庞县丞示意他退下,又吩咐衙役,将汤鸣相带上来。
庞县丞注意到,坊长称呼汤鸣相是相公。
可是上一个案子,他接触过汤鸣相,是个编草席的。
莫非汤鸣相还是读人?
汤鸣相被衙役带上近前跪下。
庞县丞注意到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
这不是斗殴,这就是单方面的殴打。
庞县丞沉声道:汤鸣相,你先,是怎么一回事?
汤鸣相回道:禀县丞老爷,人的姐姐一家不幸遇害之后,人就接手了姐姐家的宅子。
没成想前几日张二娃来了,拿了一张拮据,是人的姐夫生前找他借过帐。
张二娃就想凭这张借据霸占了人的宅子。
庞县丞询问道:你的姐夫、姐姐,生前有没有和你过借过债?
汤鸣相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人看了,那是利滚利的帐,人的姐夫压根就不会碰这种债的。
何况人的姐夫家境殷实,根本不需要借钱。
庞县丞对何守业的家产也有印象,案子结束后县衙清算了何家的遗产。
除了宅子,前面的店铺还有结余,最后由汤鸣相在衙门重新办理的继承文,重新领了房契、地契。
庞县丞继续问道:为何今天你们发生了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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