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记忆错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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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东宫时,萧靖之正坐在书房里听老大汇报。他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老大从袖中取出一只陶罐,放在案上。那陶罐不大,大约只有拳头大小,罐身呈灰褐色,表面粗糙,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陶罐口封着厚厚的糖稀,那糖稀已经干涸发硬,颜色从透明变成了琥珀色,像一层密封的蜡。罐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笔画清晰,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老大说:“从太庙地砖就没敢拆,只拓了罐身上的字。”
萧靖之低头辨认。拓片上只有六个字:“乱政者,喂糖齁死。”后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比前面的更细,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此罐仅启于宗室作乱之时,若有违者,以其所囤之糖,按其贪墨之数,灌之。”
萧靖之看完,把拓片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拓片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品味那行字背后的含义。五娃站在旁边看完了拓片全文,忍不住小声说:“这祖宗,比我还狠。”萧靖之没有理他。
被派去前门打探消息的是南。她出去了一趟,很快便回来了。她回来时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还在跪。人不散。”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靖安站在御街尽头。他看着承天门外那群跪着的人影,目光平静而深远。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身旁的萧靖昀说了一句:“把璇玑带来。”
萧靖昀愣了一下:“带她做什么?”
萧靖安没有解释。
璇玑被带到承天门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粉笔。她穿着一件小裙子,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她看了看跪成一排的宗室长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二哥,再看了看广场上聚集的百姓,小脸上一派平静。她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跪着的人。她蹲下身,用粉笔在广场最中央那块地砖上画了一个太极图案。歪歪扭扭的,但轮廓还算清楚。阴鱼和阳鱼的形状依然不太标准,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太极图。然后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只拨浪鼓,放在太极图案正中央。她退后三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尿布还穿着,有些潮。
五娃在人群里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来得及说什么。璇玑已经蹲下来,调整好姿势,对着太极图正中的拨浪鼓,“哗——”了一声。那道淡黄色的水流落在地砖上,沿着粉笔画的太极图案边缘蔓延开来,填满了阴鱼和阳鱼之间的缝隙。尿渍渗进石缝,石面泛起一层微光,像是纸页被某种看不见的手翻开了一样。砖面上缓缓浮出一行行极细的小字,字迹工整,笔画清晰,像是被刻在石头深处的文字终于重见天日。
“能者继位,不问男女。乱政者,宗室共讨。”后面还附了一行:“若再有不听劝者,抓来挠脚心。”末尾那句笔迹稚嫩,不是初代皇的,也不是任何一个成年人的。是璇玑自己补上去的,用她那根粉笔的末端,写在了尿渍显影出的祖训旁边。
在场的人同时看到了那行字。肃郡王的脸色从得意变白,又从白变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身后那几个老王叔跪不住了,膝盖开始挪动,像屁股,此起彼伏,像是涟漪在湖面上扩散。肃郡王低头看着自己跪着的膝盖,那双腿忽然不听使唤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连软垫都没顾上拿。
入夜之后,南坐在皇后宫偏殿的窗前。她摊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准备例行检查针具。她将银针在灯下逐一检视,每一根都完好如初,针身笔直,针尖锋利,没有弯折,没有锈蚀。但针尖的药液痕迹全部消失了——那些原本附着在针尖上的、带着毒性的药液,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一根都不剩。她把针收回去,又从药囊里取出那只装毒液的小瓷瓶,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气味变了。原本刺鼻的毒性气息变得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草药味。
她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浮现出一枚浅淡的胎记,形状与璇玑手背上那枚一模一样,五角星的轮廓,正在微微发亮。那光芒很淡,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痕迹,在她的掌心缓缓流转。
她没有去找任何人。她只是合上手掌,将那只不再含毒的瓷瓶放回药囊,然后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重新归位的、完整的月亮。月光落在她手背上,胎记的边缘泛着一层极细的光,随着她握拳的动作缓缓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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