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蜂腰,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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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金银本身,不能破土耕垦,不能抽丝织布,不能冶铁铸器,更不能生养万民。
金银是流转之财,不是恒久之基业。要把它拿出来驱动万事,锁在柜中朽坏,那它就毫无用处。”
“有钱,不等于有能力,它要能变成产出,变成人才,变成更好的制度才成。
钱,是会跑的水,产出是蓄水的池,制度是修池的手,你这位财神爷,不光要能蓄水,还要想着,这水怎么样,往哪儿灌溉。”
李大目听到这里,不禁若有所思。
他一直以来的理念在开始动摇,脑海中似乎隐隐地开了一个天窗,透进来一缕天光。
“固本安农,修缮陂渠堰坝,开垦荒山,增种粮谷——
李大目喃喃地道:“再护养百工。扶持工坊,兴冶铸、纺织诸业。
不能直接用钱生钱,我们不是商贾,得用钱兴业,用业再生钱,如此一来,活起来的才不只是钱,而是————业。”
杨灿颔首道:“正是,这些事开始做了,必然会有相应的问题出现。
那时候,再根据出现的问题,制定相应的律法制度,以抚民、护工、促业。
我们要有长久的财源才行,利用他人制作的大饥之灾赚一笔暴利,靠查抄不法者的积蓄,都非长久之计。”
李大目钦佩地向杨灿长揖下去:“主公,大目明白了。
臣往日眼中,唯有库中金银之数,不见金银背后的生民百业!
今日聆听总镇抚教诲,方知理财不在聚财,而在借财生业!”
杨灿微微颔首:“金银的作用,是要让有田可耕,匠户有坊可作,境内物产自给,纲纪公允可信,这才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以后,你不能只记金银粮食多寡,每年我全境新增垦荒田多少,新增匠户几何,渠堰修成了几处,这些,都比金银积蓄了多少更重要。
钱嘛,若只是堆在府库里生灰,那么就算它多到串钱的绳子都烂了,也不过是一场风雨就能吹去的灰,没就没了。”
李大目欣然长揖道:“听主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卷。臣,记住了。”
此时,蜂腰口战役已经持续月余,双方激战正酣,死伤枕籍。
西部三阀联军显然也明白不能久战的道理,一直划水的宇文阀的军队,也开始加入主战场的战斗。
而原来一直只负责占领区的统治和管理的赵阀,虽然还是没有成为一线作战主力,但却开始承担袭扰战,向周边坞堡施加压力,逼迫他们出兵、出粮,协助作战。
独孤阀虽不断增兵,但前方战事却日益吃紧,蜂腰口始终未失,是靠不断垫上去的人命硬生生挡住的。
独孤阀开始感到不安了,议事堂里,气氛无比凝重。
独孤望坐在主位上,双手扶膝,脸色阴沉似水。
独孤瞻紧绷着面皮,脸色铁青,其下如独孤诚、独孤凌、独孤博、独孤令意、独孤知昂等族老,脸色也都不好。
桌上正摊着几封军报,最上头那封墨迹似乎还没有全干。
蜂腰口一、二道防线已经失守,第三道防线双方反复拉锯,才夺了回来。
这里如同绞肉机一般,时常投入的军队今天刚拉上战场,第二天就减员至少三成。
“————当初是怎么的?
独孤瞻敲了敲桌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是不妨学一学杨灿,杨灿借天时大败更强大的慕容军,我们靠地利、靠人和,也能把元、赵、宇文三家联军拖死在蜂腰口。
现在呢?地利在哪?人和在哪?我们每天都在葬送一个个青壮。”
独孤诚咬牙道:“我们在死人,元阀就不死人了?他们死的人,只会比我们更多。”
独孤博沉声道:“你的对!但,他们是三阀联军,增兵的压力,比我们。
他们还可以肆意胁迫占领地区的坞堡,征调青壮参战,我们能肆意征调乡曲吗?”
独孤凌长叹一声,道:“现在争论这些,有何益处,眼下怎么办?”
“怎么办?”
独孤博一掌拍在案上,愤慨地道:“我们能求助的,只有索家了。
派人去向索家求援,索家答应的也痛快,可是兵呢?到现在,还没有出动一兵一卒。”
独孤望轻轻摇头:“索家,陇上强阀,难道就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还是,索阀自以为可以在我独孤氏覆亡之后,他们能独力应对元阀、宇文阀、赵阀,再加上被他们吞掉的咱们?”
独孤知昂缓缓地道:“如今看来,恐怕索家是另有打算啊。
他们在等,等咱们被三阀联军打到山穷水尽,等着咱们上门去求他、跪他、把脖子伸给他,让他套上缰绳,到那时候,他再出兵,先兵不血刃地吞了咱们独孤家,再战三阀联军?”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独孤令意道:“那咱们怎么办,就坐视奸诈的索老贼称了心意?”
这时,议事堂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独孤婧瑶走了进来。
她一身月白色广袖交领襦,外覆浅碧色薄纱裲裆,下曳白碧相间的六破罗裙。
独孤望眉头一皱,不悦道:“婧瑶,为父与你诸位叔伯正在议事,你闯进来做什么?”
独孤婧瑶向上盈盈一拜,眉目清妍,容色莹澈,恍若谪仙。
在她身后,她三哥独孤清晏刚追进来,显然是未曾阻止得了她来,一脸的无奈。
“父亲,诸位长辈。”
独孤婧瑶敛衽一礼,道:“蜂腰口的军情,婧瑶也听到了一些。
父亲、诸位叔父,当初慕容氏大举入侵于阀,索家作为于阀姻亲,尚且按兵不动,只
是观望以待良机。
如今面对我独孤家的局面,他们显然打得是一样的主意。
他们,会出兵,但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到我独孤家山穷水尽,只能彻底臣服、依附于索家,他们才会来。”
独孤婧瑶秋水似的明眸盈盈一扫,朗声道:“诸位长辈,既然向索家求援,乃是与虎谋皮,咱们就不该把命押在虎嘴里。”
她看向主位上的独孤望:“父亲,咱们何不向杨灿求援呢?”
独孤望没好气地道:“杨灿?他就算肯帮咱们,可是隔着一个索阀,如何出兵?
索家既然打着坐收渔人之利的主意,会让他借道来援?鞭长莫及呀。”
“那倒未必,杨灿智计无双,女儿觉得,他这条鞭,还真未必不能越过索阀,伸到这儿来!”
独孤婧瑶对杨灿,有着一种盲目的信心:“或许,他真有办法。
又或者,通过他施加压力,迫使索家尽快参战呢。”
独孤清晏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帮腔道:“对啊爹,死马当成活马医呗。
再了,杨灿乃鬼谷传人,谋略无双,不定,他真有办法呢?”
独孤望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重重地一拍椅子扶手,沉声道:“好!那便正式行文上邽,向杨灿求援!”
河陇总镇抚府,书房。
朱大厨站在杨灿面前,这位仁兄一直很忙,但却始终不见瘦下来,倒似更富态了几分,脖子也更加的看不见了。
杨灿正在看着朱大厨摩下的谍报人员送来的独孤阀与西部三阀联军的战报军情。
索阀虽有意封锁消息,但是杨灿这种特别重视谍报作用的人,早在尚未成为总戎使、
总揽阀中军政前,便已秘密组建谍报组织了,消息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只不过,囿于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条件,他在独孤阀境内的谍报人员,又需要绕过索阀地境传递消息回来,时间上确实不那么迅速罢了。
“做的很好,但有最新消息,及时传来。”杨灿看罢,抬头看向朱大厨。
朱大厨欠身道:“是,属下之前重点专注的是慕容阀境内和李阀境内的情报。
元、赵、宇文氏兴兵之后,属下便提高了西线情报的关注等级,后续情报,传递会更快的。”
杨灿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然后往椅背上一仰,喃喃地道:“元永和,你是真会挑时候啊。”
杨灿忽然坐正了身子,眉头一挑:“不会是我弄瘫了他女儿,把他刺激到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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