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擅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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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擅归
两千骑兵出幽州,向西南疾驰。
萧弈刻意忘掉与郭荣的约定,打算演一场大戏,让世人都知他遭朝廷猜忌,擅自提兵归镇河东,成了跋扈藩镇。
次日,大军入易州地界。
时近仲秋,易水潇潇,半人高的芦苇抽出了灰白花穗。
「吁!」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
骑兵们遂在易州边境的槐树林中就地休整,嚼著从北面行营带出的干粮,静待前方探马带回消息。
易州并不属于石敬塘割让的燕云十六州,却在后晋开运三年为契丹所取,如今郭荣取幽州之后,命义武军节度使孙行友拔易州。此事,萧弈倒是知晓,不过他离开幽州时军情尚未传来,仓促西归,不知最新战况如何,遂遣了胡凳先行打探。
想来,孙行友正与易州的契丹守军交战,正好可趁乱取道飞狐陉,归返雁门。
约小半个时辰,胡凳率探马疾驰而归。
「报!」
「启禀大王,易州复克了!就在昨日傍晚,孙行友攻入易州城,生擒契丹刺史李在钦,继而出兵各县城、关隘,今日巳时收复全境。」
广虽说如此一来,不利于萧弈行军,杨业还是赞道:「好个孙行友,是个英雄人物。」
「杨将军这就有所不知了,孙行友算个屁的英雄。」胡凳道:「可知易州是如何落入契丹之手的?晋开运三年,举易州降契丹的狼山豪强孙方谏,正是孙行友的兄长。献城的是孙家兄弟,复城的也是孙家兄弟,说白了,不过观望时局罢了。
,「原来是卖国贼赎罪。」
傥进啐了一口在地上,道:「乱世嘛,骑墙头的可多,不是甚稀罕事,不过确称不得英雄。」
萧弈道:「当年我自夏州赴淮南,途中是他示警,说赵普已在前路设伏,救过我一命。乱世守土护民不易,晋室粮草不济、政令不达,边境军民在夹缝里求存艰难,责任在于庙堂之高,不可一味归罪于地方。」
话虽如此,帐下诸将不曾亲见过孙方谏,神色间仍带著几分不屑。
「如此一来,反倒不巧。」杨业道:「我等本想趁两军混战偷渡关隘,眼下易州初复,孙行友必严守各处要道,未必肯放我等过境。」
「尽快走。」
萧弈神色沉静,道:「孙行友当还没收到幽州消息,未必知晓我擅自离军之事。传令,全军即刻开拔。」
「出发!」
两千骑即刻整队,竖起赵王仪仗及河东大旗,一头扎进太行山东麓。
行军大半日,一道山岭横亘于前。
是紫荆岭。
此处是入飞狐、趋蔚州的必经之路,关城不大,却卡在两山夹峙的谷口正中。
鸣钲声传来。
想必是关上守军远远望见这一队骑兵扬尘而来,发了警示。
萧弈趋马近前,抬头看去,城头残血未干,墙垛上悬著数颗契丹首级。
一面残败的契丹军旗落在关门前地上,大周军旗猎猎作响,当是刚易手不久。
「来者何人?!」
守关的是个年轻将领,甲胄是义武军式样,看得出是初掌关隘,神色紧绷。
胡凳拍马向前,扯开嗓门喊道:「此乃当朝赵王、河东节度使、检校太师、北面行营副都部署萧大王,率军归镇雁门,防契丹山后兵马,还不即刻开关放行?!」
关城上的年轻将领乍闻一连串名号,惊愣了一下,连忙仔细核验仪仗旗令,警惕顿时消散,亲自下关,快步走到萧弈马前,重重一抱拳。
「末将义武军马军副第二指挥使康保裔,参见赵王!」
「不必多礼。」
萧弈端坐马上,淡淡道:「军情紧急,即刻开关,放我大军通行。」
康保裔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色稚嫩带著激动,举止有些毛毛躁躁,神态却很认真,迟疑片刻,道:「赵王容禀,过此关往西便是飞狐县地界,属契丹蔚州,至今未复。
飞狐陉山道狭窄,两崖壁立,一线通天,最窄处仅容一马,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率这点轻骑孤军深入,一旦在峪中遇伏,进退无路,还请三思。」
「够了,军机大事非你能置喙。」
萧弈语气冷峻,道:「正因山道险峻才要兵贵神速,本王没工夫在此听你聒噪。」
康保裔被他气势所慑,面色发白,忙应道:「末将不敢,只是节帅有严令,新复紫荆关,严防出入,若无通关文牒,一只飞鸟也不得擅过,末将不敢擅专。」
「放肆。」萧弈斥道:「紫荆关初下,哪里来的通关文牒?你敢阻拦,耽误了边防军务,坏了北疆大局,莫说砍你的脑袋,便是十个孙行友也担待不起,还不开关让路?!」
康保裔吓得身躯微颤,不自觉后退一步。
他手一动,去摸腰间的令牌,似马上要开关放行。
然而,却见他又咬了咬牙,道:「军————军令如山,末将不敢违,还请稍待,节帅今日巡阅边关,片刻即至,届时王上亲自与节帅分说,末将绝不敢拦。」
萧弈眉头一皱,道:「你好大的胆子。」
恰在此时,细猴从后方策马赶来。
「王上,孙行友来了。」
「多少人马?」
「还好,只带了十余骑护卫,却有六十余匹马。」
「嗯。」
萧弈拨马,亲自去见。
山道上十数骑迎面而来,为首者年约四旬,面阔耳大,身形壮硕,穿一身半旧的山文甲,豪强之气毕露。
萧弈一眼就认出了孙行友,与孙方谏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见过赵王!」
孙行友远远翻身下马,抱拳相见,声音洪亮。
萧弈亦下马趋上前,道:「孙节帅不必多礼,我与令兄乃至交,你我以私谊相叙即可。」
「好!哈哈,家兄早已传口信与我提及萧郎风采,萧郎杀虏之事迹我也素来敬仰,一直恨没机会与萧郎痛饮!」
闻言,萧弈心下提防,担心孙行友借著酒局来留他。
可到了近前,孙行友却是压低声音,迅速说了一番话。
「不必多言,萧郎过关便是,谶语之事我听说了,那又怎地?河北人管哪个当天子,能保境安民,便是豪杰!去吧!」
「多谢!」
「还有一事告知你,朝廷追兵已经到了,高怀德、石守信领精骑星夜追来,我为萧郎争取时辰。你速速穿越飞狐陉,却也不可大意,提防峪中伏兵。」
萧弈重重抱拳,道:「孙兄大义,你们兄弟两次于危难中助我,大恩必铭记于心。」
「该的,我凑了五十匹驮马,粮草若干,萧郎带著,一路保重。」
说罢,孙行友却又一招手,叱道:「康家小儿,过来!」
「喏!」
康保裔连忙上前,脸带惶恐。
孙行友道:「萧郎莫怪这小子,他是一根筋,战场上却不赖。他祖父两代人都战死在与契丹的疆场上,算是英烈之后。」
萧弈笑了笑,道:「没怪他,吓唬他罢了。」
说罢,在康保裔肩上一拍,道:「威武不能屈,好样的。」
「谢赵王!」
「山高水长,再会!」
「再会,末将愿有朝一日,在战场上随赵王杀虏,必不辱没父祖!」
「好!全军过关,不得停留!」
过了紫荆关,回头看去,康保裔身影久久站在关城上,如望夫石一般往这边看。
萧弈蓦然想到,原本的历史上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年轻人被埋葬在了宋辽战场上,殁了一腔热血、志气恢弘,却没有留下什么功业,死得窝窝囊囊。
再往前,地势急转直下。
飞狐陉是太行山与恒山交接处的一道巨大裂谷,南口宽约数十丈,两侧石壁陡如刀削。
若只看风景,甚是壮观。
行军却难,他们走的是谷底一条碎石河滩,河水甚急,水声哗哗在峭壁间回荡,一条仅容双马并行的碎石路蜿蜒。
「王上,前面就是一线天了!」
「可有埋伏?」
「没有。」
细猴咽了咽口水,补了一句,道:「末将用望远镜来回望透了,没埋伏。」
萧弈立马陉口,目光看去,两崖峭立,一线微通。
阳光从一线天中劈下来,把谷底染成浑浊的青灰色,风从峪中涌出,带著像口哨一般的声音。
这地势,若有埋伏,他今日就埋骨于此了。
倒是个现成的墓地。
「进峪!」
两千骑兵鱼贯而入。
入峪二十里,过了一处叫明铺的小村落,可惜村落早已荒废,只剩几堵残墙。
萧弈才松一口气,向导却道:「王上,再往前就是四十里峪了,飞狐陉最险的一段。」
原来刚才的一线天还不是最险处。
四十里峪,两侧峭壁皆窄,骑在马上,伸手便能触到石壁。头顶的天被裁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
白日也昏暗如黄昏。
路越来越陡,碎石路变成了在整块岩石上凿出的栈道,一侧是石壁,另一侧是数丈深的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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