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月娘诉真情,贾府众女玩葡萄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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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时两道白眉拧成了疙瘩:「西门天章!老夫且问你!诚然,你要养出的这帮子刀笔胥吏,无需经吏部过堂点卯!可你这学舍排场恁大,屋宇连片,清河一县弹丸之地,能吞下这许多小吏?」
「更何况!我辈读书人,皓首穷经,为的是穷究天理,明澈心性,辅佐君王以正纲常,大安天下!此乃士大夫煌煌正道!西门天章!你弄的这些算哪门子学问?老夫这一肚子儒门正学,与你这里的学科,是井水犯了河水!你让老夫如何做这老师?」
大官人笑道:「杨大人,且稍安勿躁嘛!这清华学舍,眼下不过是个小荷才露尖尖角!嫩藕还在污泥里埋著!这学科也远不止这些!」
「日后还还有教营造的,正所谓修桥铺路,筑城起楼,惠及商贾百姓。有教水利的,这疏浚河道、灌溉田亩,古来大禹圣人遗泽尚存,我辈又又何不可学?更有教军械的,这打造甲胄,淬炼刀兵,护我大宋山河金汤永固!最后还有教医药的,这悬壶济世、活命万千,总没有违背儒门的仁心仁术吧?」
「日后,本官这学舍要涵盖天下百工技艺,包罗世间万般之道!」
杨时听目瞪口呆,直待那股浊气压下胸膛,才说道:「可……可你要的这些勾当杂耍,老夫是一概不会,如何能留下来?岂不更是误人子弟?」
大官人笑道:「非也非也,杨大人,您想想,这天下间,能通晓这些杂学的,大多都读书写字开蒙过,学的都是圣贤书和儒门道理,骨子里不还是孔圣的门下?」
「然若连您老这等清流领袖都嫌咱这地方腌臜,他们那些哪个肯放下身段,真心实意来此授业?就算有几个为几两雪花银折腰的,又有哪个会把咱这学舍里出来的学生,真当作自家的门生看待?不过是拿钱办事,糊弄差事罢了!」
「唯有您!往这清华学舍的馆长位子上一坐!那便是一呼百应,天下景从!到那时,天下老师们只会纷纷效仿,趋之若鹜!」
原来这厮是冲著自家名气来的,杨时恍然大悟,那张老脸早已冷下,连连推辞摇头。
「西门天章,实在对不住,老夫学识尚浅,年岁又大,是真真坐不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大官人见他油盐不进,脸上那点假笑也懒维持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官袍袖口,淡然道:
「行。既然杨老大人执意清高,本官也不敢强人所难。来人啊,好生伺候著,送杨老大人回京。不有误。」
杨时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西门天章……竟如此轻易就放自己走了?
他狐疑地打量著对方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中惊疑不定。
还以为这厮又拿马车威胁自己,可直到被两个长随半请半扶地送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离了清河县界,他才猛地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
车内。
他望著远去的清河县松了一口气,感慨道:「这西门天章,虽说是个商贾捐班出身,侥幸被官家钦点了文身,可终究在士林里滚打了这些年,或许真被圣人书里的道理薰染了几分,懂尊重读书人的体面,倒也不算全然朽木不可雕……」
车驾刚走,路旁树丛里便猛地窜出两条人影,正是玳安和杨再兴。
玳安朝著马车远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跳脚骂道:
「老穷酸!给脸不要脸!读了点书面前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卵?!我呸!」
杨再兴沉声道:「大人!您忒也仁厚了!依小的看,就该让小的和玳安哥哥今夜再走一遭!这次直接给他套了麻袋,丢进那野猪林的深处去!让这老棺材瓤子啃几天树皮草根,看他还敢不敢在您面前摆那清高臭架子!」
大官人慢悠悠道:「预料之中的事,对付这等自命清高的老顽固,你们那套打打杀杀,吓唬了别人,却磨不掉他骨头缝里的那点酸气。去,给我把应伯爵唤来!让应二他们这些人去拾掇拾掇!他们知道怎么对付这等读圣贤书的圣人们!怕是要不了几日,这老东西就会求了过来!」
而那头西门内院一众美人用过饭后。
香菱儿桂姐前头伺候自家老爷会宴,吴月娘带著李瓶儿金莲儿春梅,备下茶果,便引著贾府一众女眷真正入西门花园游赏。
贾府众女虽早日在阁楼二层微微一览,却只顾看著大官人,未园子全貌。
如今抬眼望去,园墙高峻。
上碧色琉璃筒瓦,簷牙斗拱全是宫庭造法,精巧庄重,全无市井俗匠气。
园门两侧对峙两座太湖峰石,孔洞玲珑,骨相峭。
月娘立于门前,侧身相让,笑容温厚:「园子新成,不敢说精妙,只是搜罗了些大内皇家流散的旧物装点。诸位姑娘们替我品鉴品鉴,指点些不足。」
才进园门,但见太湖石叠嶂屏翠,曲水回廊衔玉带,果真比大观园更多几分市井豪奢。
转过牡丹台,忽见一架巨物横空——紫藤粗枝缠著乌木架,竟比栊翠庵的松柏还高阔,满架碧叶垂阴,底下悬著双环朱漆秋千,绳索上缠著五色绢花,随风簌簌而颤。
「阿弥陀佛!这葡萄藤怕有近百岁?」李纨抚著水桶粗的老干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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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早摇著团扇上前,仰面笑道:「好个凉快去处!若在咱们园子里,老太太见了定要叫人移几株去。」
说著便提裙要坐那秋千板,两瓣臀肉满月似的堆著,竟从板沿两边鼓鼓地溢将出来,连裤缝上的绣线都撑走了样儿。
李纨在背后轻轻推了两下,凤姐便晃荡起来,那臀儿随著秋千起落一颠一颤,李纨顿时想起昨夜大官人拍巴掌场景,臊忙别过眼去。
凤姐自己却浑不在意,脆生生的笑早撒了满架:「到底比咱们那梧桐秋千稳当,瞧这绳股里还编了金线哩!」
凤姐坐了头一遭,引众人都动了兴头。
李纨本要推辞,被凤姐一把按在秋千板上,急直叫:「平儿!快上来替你奶奶推!」
平儿才赶过来,湘云早从后头抢了先,两手抵住李纨背心猛地一送,李纨「哎哟」一声飞将起来,杏黄衫子被风灌满了,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心道好在昨日被那冤家玩空了,不然岂不是要洒了众女头上。
探春见李纨下来,便自己跃上去,吩咐侍书:「推高些!横竖这绳子编了金线,断不了!」
侍书使力一送,探春那腰身便如柳条般折过去,一件水红肚兜隐隐透出肉色,随著秋千起落颤巍巍地晃,惹惜春捂著眼笑:「姐姐仔细腰上的汗巾子松了!」
探春忙腾出一只手去按,那肚兜却滑了半截,白腻腻的锁骨连著半片酥胸都敞在日头底下,惊莺儿忙上前替她拢衣,自己倒臊了个满面通红。
宝钗本坐在石凳上摇扇,被湘云一把拽起来:「宝姐姐也该乐一乐!」
宝钗推不过,只侧身坐了,两条腿并齐齐的。
湘云在后头只推了一下,宝钗便叫:「罢了罢了,头也晕了。」
说著便要下来,谁知那秋千板窄,她身子又丰腴,一扭之间本就馒头一般坨坨竟又挤出半寸腴肉来。莺儿知道自家姑娘的宝处,忙站在身前当著宝钗,宝钗自己倒红了脸,咳了一声:「这板儿忒窄了些。」赶紧起来转过身去不让人看到。
黛玉只远远站著笑,湘云偏不饶她,拉著紫鹃:「把你家姑娘扶上来,我推她!」
紫鹃只搀著黛玉坐上秋千,黛玉攥著绳子闭了眼,一副要赴刑的架势。
湘云在后头轻轻一推,黛玉便晃起来,风掀起她青莲色纱裙,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一晃一晃的,如同蜻蜓点水。
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混著冷甜,随著汗出飘飘忽忽地散开来,连凤姐都吸了吸鼻子:「这丫头味儿还真好闻。」
丫鬟们见主子们尽兴,也按捺不住自家都玩了一趟。
最热闹的是湘云,她不要人推,自己蹬著地越荡越高,大红箭袖被风扯哗哗响。
底下葱绿撒花裤管一直卷到膝弯,两条白嫩嫩的小腿晃人眼花。
她荡到最高处,索性松开一只手去够葡萄叶子,口里嚷著:「看我摘一串给你们!」下了众女一跳。
摘时候倒无事,荡到低处身子一歪,险些掉下来,慌翠缕从后头一把抱住她的腰,两人叠在秋千板上滚作一团,笑众女打跌。
月娘笑道:「我们这里头倒没有这个活泼劲儿!」
众女荡罢秋千,个个鬓松钗斜,香汗涔涔,却都拊掌称妙。
湘云先嚷道:「这葡萄架子真真巧思!比咱们园子里那梧桐秋千高阔许多,荡起来风都灌满袖子,倒像要飞上天去。」
探春也道:「那绳股里编了金线,映著日头晃眼,底下软草又厚,跌下来也不妨事。」
宝钗摇著扇子,徐徐点头:「到底是大官人,连一架秋千也费这般心思。」
金莲儿倚在葡萄藤上,拈著一颗紫葡萄剥著皮,看著众女忽地「哧」一笑:「姐姐妹妹们只道这秋千好,却不知它原先是搁在后院的,也不是这般荡法。」
众人听她话说蹊跷,都住了声。
湘云急性子,抢著问:「不是这般荡,又该如何荡?难道还有甚玄机?」
探春也凑过来:「姐姐既知,何不说与咱们听听?」
金莲儿慢条斯理地将果肉送进嘴里,才拿帕子按按嘴角,笑眉眼弯弯:「说不,说不。这东西,老爷来才好玩呢。」
说著,眼风斜斜往月娘那边一飘,又低头吃吃地笑起来。
月娘和李瓶儿脸蛋一红,狠狠瞪了一眼金莲儿。
贾府众女却各个如同读天书,听了越发不要领。
湘云还要追问,被宝钗扯了扯袖子。
凤姐本听了这话,手上一顿,眼珠转了两转,忽然拿团扇遮住半张脸,与李纨对了个眼。
李纨自听了那句「老爷来才好玩」,心里便慌一跳。
这些日子那冤家手段也见识了不少,如今那秋千板若是自个趴在上面,待那魂灵儿飞到高处时,和那冤家随秋千荡到半空,那滋味儿……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拿帕子死死攥著。
凤姐却也是想到了同处,一闻金莲儿那话,登时便明白了七八分。她脑子里立时浮现出那光景,自己两条白腿跨在秋千板两侧,两手攥紧金线绳,那板儿被人从后头一推,便一前一后地晃起来,越荡越深,越荡越狠,人也飞到半空,连气都喘不上来,真真魂飞九霄云外……
她越想越热,忙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拿团扇狠命扇风,嘴里却嚷著:「这日头忒毒了,热人心里发慌。」说著,拿眼偷觑李纨,见她也正红著脸低头喝茶,两人目光一碰,都像被烫著似的各自别开。
月娘见场面有些异样,忙起身拍手道:「秋千也荡了,葡萄也尝了,前头芍药栏的并蒂花还等著呢,咱们且去瞧花。」
日头西沉,金乌将坠。
月娘引著贾府一干奶奶姑娘,将这西门大官人府邸里里外外、亭台楼阁、花木山石、乃至那角角落落值钱的玩意儿,都逛了个遍。
又有燕游堂、临溪馆、叠翠楼、藏春阁、卧云亭、卷棚山子、平野桥、雪洞藏春坞、玩花楼、风亭水阁、芍药圃、海棠轩、蔷薇架、木香棚、曲水方池.。
一日下来,众女脚都酸了。
黄琉璃瓦映著残阳,汉白玉阶光可鉴人,一应规制竟透著几分皇家气象。
众美人见了,心下无不啧啧称,暗忖道:「好个奢遮去处!竟把大观园就这么比下去了。」
又可巧听月娘闲话,道是这泼天富贵、巧夺天工的园子,统共才费了十几万两雪花官银!
其他姑娘倒还好知晓不多。
王熙凤、探春、李纨三个听了,登时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声儿不言语。
那凤姐儿心里尤是翻江倒海,这建大观园的帐目虽不是自家管,可那大观园,地方也只是比这西门家园子阔大些,但论起里头陈设的精巧、器具的玲珑、匠心的别致,何止差了一星半点?
更休提人家这园子里,还堆著座假山,立在那山顶亭子上,一览众山小的气派,自家园子里何处寻去?
还有那汩汩冒著热气的温泉池子,那爬满藤蔓、结著玛瑙串儿似的葡萄架子……
可大观园的营造价格却高了数倍!
凤辣子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无名火直顶脑门,咬著银牙,低声啐道:「哼!必是那些买办的硕鼠,并著府里管事的爷们,一个个油锅里都要捞三遍的主儿,经一道手,就刮一层油水下去!如何能及人家?」
这话虽轻,被李纨、探春听到。
她二人对视一眼,心下雪亮,哪里只是下人硕鼠!
这一层层往上报,到了贾琏贾珍这头还沾一手,连带著底下那些采办、管事,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才弄出个银两奢巨,却又外强中干的大观园来。
这么一看,这大观园反倒是自家主子吃那下人吃剩下的玩意!
正这当口,月娘却笑吟吟地递过一张泥金帖子来,道:「王招宣府上的林太太,打发人送了请柬,专请诸位姑娘奶奶过府赴晚宴呢。既是那边有请,我这里便不敢强留诸位用晚饭了。」
贾府众女听了,忙收了心思,堆起笑来,纷纷向月娘道谢。
一众女眷乘了轿,摇摇摆摆到了王招宣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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