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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玳安的决策,官家的离间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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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玳安的决策,官家的离间计

玳安眼见那洪五闪身踅入后院,脸上青白不定,钉在当地,半晌思虑不动。

杨再兴虽是个无双悍将,毕竟年少,方才亲见那大宋天子,竟如个蹴鞠般,骨碌碌滚上天去,心头不由扑腾乱跳。

倒有几分后怕和惋惜。

后怕的是:自家脚底板也忒不争气,险些便跟著撩上一脚!

惋惜的是:这一脚到底不曾蹬实!

若真个踹个正著,岂不是也成了那踢过官家的好汉?

日后和史文恭等人吃酒吹牛,平白多出一桩惊天动地的本钱!

他见玳安兀自呆鸟般戳著,便拿胳膊肘子一拐:「玳安哥哥!你方才那一脚——蹬的可是——官家啊!」

玳安肚里暗骂:「直娘贼!还用你这呆鸟提醒?老子那一脚蹬出去,三魂七魄险些吓飞了一半!」

面上却狠狠攫住杨再兴双肩,肃然道:「好兄弟!你摸著自家心口窝子说!我玳安待你如何?可有半点虚情假意?」

杨再兴把脸一横:「哥哥你这话说的!你待我,那是心窝子掏出来还冒著热气!兄弟我又不是那没心肝的蠢驴,谁真心实意,还不知道么?弟弟我恨不得立时三刻便与你歃血为盟,认作亲兄弟!」

玳安觅他如此,也重重点头,复又追问道:「那——暗家夫爹待你,又茹荷?你须实抒实说!」

杨再兴见玳安面皮绷得铁紧,眼神如刀,这才觉出事体非同小可,慌忙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哥哥这话问的!大人待我,恩比泰山!但有吩咐,水里火里,皱一皱眉头发个怂,我便不姓杨,情愿跟了哥哥的姓!」

玳安一愣心道:「凭什么发怂便要跟我信?这话听著倒似骂我?」

此刻却也顾不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玳安左右一看低声道:「好兄弟!方才你也亲眼见了!哥哥我这一脚,直踹出个天大的窟窿!好比掏了皇帝老儿的祖坟,掘了他老娘的身子!如今这东京城里,怕不是要翻个底儿掉!」

「知情的两个,王三官儿、刘正彦,虽说也有些根脚,可此事他二人也是共犯!料想不敢卖了咱家大爹。独独这洪五——」

玳安眼中寒光一闪,朝后院乜斜了一眼:「这洪五毕竟离了如此多时日,久在梁山泊里打滚,人心隔肚皮!也不知道对大爹还忠心不忠心,他儿子老婆如今也团聚了,倘若想拿咱家大爹头颅,换个锦绣前程也未可知!」

「好兄弟,你替哥哥走一遭,这两日,死死钉牢了他!若见他想要出门,休问缘由!

更休要啰唣!一刀结果了这厮狗命!」

杨再兴眼神一对,凶光毕露:「哥哥且把心放回腔子里!这几日兄弟我枪不离手,包管他插翅难飞!但凡见那厮有些风吹草动不对路,管叫他吃俺一枪!」

玳安这才略略点头,面上虽强作镇定,一颗心兀自在腔子里擂鼓也似,咚咚乱撞。

他嘴里虽如此说,肚肠里对那王三官和刘正彦,依旧信不得安稳。

那两个口里虽喊著自家大爹义父,可他们都是有跟脚的人,有自家的族人和根基。

而那西门后宅祖屋祠堂,只有自家一人跪过香火!!

这情分,岂是他二人比得?

玳安想到此处,转身抄起桌上那柄雪亮匕首,藏入怀中深处,又麻利地换上那身巡检公服。

心下暗忖:须得去守著那二人,若嗅出半点不对路——那便休怪自家心狠手辣,对不住那两位了!

而那头王子腾,心急如焚,猛地勒转马头,风也似地卷到了林灵素真人的道宫门前。

守门的小道士见他面色铁青,气如奔牛,哪敢怠慢引了进去,通报都省了。

不多时,那林真人便从内室转将出来。

王子腾哪里顾得上寒暄?

「祸事了!泼天的大祸事!!」

「啊?!」林灵素听王子他说完,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惊雷劈得粉碎!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响,声音干涩:「无量寿佛!贫道怎地就没算出官家的龙驾竟落在那个腌攒去处?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王子腾皱眉道:「真人!此刻不是懊悔的时节!火烧眉毛顾眼前,快!快想个万全的法子,解了这塌天之祸才是正理!」

林灵素沉吟道:「那群梁山泊贼匪,万万交不得!那是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养起来的肥羊!眼瞅著就要膘肥体壮,等著狠狠收割一茬的时候!此刻交出去,岂非前功尽弃?」

他连连摇头:「交人,是断断不能的。得想个别的巧宗儿才行!」

一夜过去。

荣国府大门外,忽喇喇来了两个腌脚僧道,一个癞头,一个跛足,也不待人通报,那对著门房上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厮喝道:「元那小哥儿!速去禀报!吾等二人受你家太太之托,特来与你府上消灾解厄!」

门上人唬了一跳,不敢怠慢,忙不迭往里飞报。

彼时王夫人正捻著三炷香,在佛龛前合十祷告。

闻得神仙到了,心下一喜,一面急命周瑞家的「快请!」,一面自家慌慌张张迳往贾母院中奔去。

那赵姨娘正在廊下,拧著贾环的耳朵,催他给宝玉送汤去。

忽听小丫头子风风火火跑来嚷道:「了不得!来了两个活神仙,专来府上驱邪!」

赵姨娘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一把死死攥住贾环腕子急道:「我的儿!莫送了!这几日千万离你那哥哥远著些!」

贾环挣了两挣,到底被自家亲娘生拉硬拽,拖进里间躲藏。

赵姨娘犹自探出半张惊疑不定的脸,暗骂道:「道婆说最后再来几贴必定便见分晓,如今就要功成,怎地横刺里杀出这两个什么神仙?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厢房里,那假宋江与假林冲正装神弄鬼。

围著一碗清水,口中念念有词,足足转了九个大圈。

宋江忽地一声怪叫,顿足捶胸,指著虚空乱念:「呔!好个不知死的孽障!竟敢在此清净福地作耗!」

接著对林冲使了个狠眼色。

林冲无法,肚里暗叹一声晦气,只得硬著头皮,抄起那根油渍麻花的拐杖,在满院中胡劈乱砍起来。

他本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棍棒厉害,此刻存心卖弄,将那拐杖舞得风车儿似转呼呼带风。

阵阵罡风刮得满院子游走。

贾母、王夫人并周瑞家的一群妇人,何曾见过这等整本大套的把式?

唬得面如土色,只顾闭著眼,筛糠般抖著,口中「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念个不迭!

宋江见火候已到,这才收了架势,沉吟道:「唔——府上果有邪祟作乱!只是此孽根深蒂固,怨气缠结,非一朝一夕之功,须得贫道耗费些真元,在此盘桓些时日,方能涤荡干净。」

贾母闻言,忙不迭道:「既如此,二位大士真人千万莫辞辛劳!只管在我这园子里住下,要什么,只管开口!」

说著便一叠声命人:「快!快把厢房收拾出来,一应铺盖用度,拣最好的送去!」

宋江林冲对望一眼两日大喜,总算能在这里躲上几日。

正待假意推辞几句,忽听帘栊外小丫头一声惊叫:「宝二爷来了!」

只见那贾宝玉跟跟跄跄闯进来,对著空处便连连作揖,口中痴痴道:「甄家哥哥!好哥哥!你既说要携小弟同游那太虚幻境,享那无边快活,怎地半路撇下我,独自逍遥去了?」

说著,又扭身对著廊下那株海棠树,絮絮叨叨:「你瞧——你瞧这花儿,开得多鲜亮,分明是警幻仙姑玉手亲撒的琼苞仙蕊————」

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哭喊著扑过去要搂:「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贾母拄著拐杖:「两位神仙!我孙儿便是如此,好端端的犯浑,方才还好端端给我请安,转眼就——这又是撞了什么天杀的邪祟啊!」

宋江和林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苦也!本以为做个法事糊弄就好,老子哪里会降什么妖驱什么邪!」

面上却强作镇定,一副高深莫测模样。

宋江故作沉稳道:「夫人、老太太且请外间歇息片刻,莫惊扰了施法。」

两人将王夫人贾母请到外间,又把那门帘子、窗纱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见宝玉还在屋内对著柱子痴笑作揖,宋江把心一横,暗道:「管他娘!死马当活马医!」

他大步上前,抡起那蒲扇般大的手掌,照准贾宝玉那粉团似的腮帮子,「啪!啪!

啪!」左右开弓,狠狠扇将起来!

外间众人只听得里头脆响连连,如同年下放爆竹,间或夹杂著闷哼,不由得心惊肉跳0

好一阵子,那巴掌声才歇了。

少顷,帘子一挑,只见贾宝玉揉著又红又肿指痕宛然的两颊,懵懵懂懂走出来,鼻血兀自滴滴答答淌到月白中衣上。

他茫然四顾,见满屋子人都直勾勾盯著他,奇道:「老太太、太太怎么都在这里?

我——我恍惚像是做了个梦,梦见个什么甄宝玉——和我长得一摸一样——」

王夫人心如刀绞,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我的儿啊!可好些?」

宋江林冲跟著踱出来,面不改色,宋江捋须道:「无妨无妨,此乃体内淤积邪火,借贫道之手引出,鼻血一出,邪祟便散了。些许皮肉之苦,于公子贵体实无大碍。」

王夫人搂著宝玉,见他眼神清明,哪里还顾得上细究?

只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两位神仙说得是!」

贾母连声吩咐:「快!快给两位活神仙看座!上好茶!把我收著的老君眉沏来!」

宋江林冲假模假式合十为礼,肚里却转著念头,望著这贾宝玉心道:「这京城的富贵公子果然是欠一顿好打!什么他娘的邪祟妄症,几个大耳刮子下去,不就抽醒了?」

大内朝堂上。

满朝文武,一个个交头接耳,嘁嘁喳喳。

昨夜里汴京九门落锁,今日官家又迟迟不上朝,这龙椅空悬,乾坤颠倒,众人都互相打探著消息。

正聒噪间,只见越发受宠的刘公公鸭子步般践进来,尖著嗓子宣道:「官家圣躬违和,龙体欠安,今日罢朝,散了罢!」

话音一落,那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嗡嗡之声更甚,纷纷抓住刘公公问为什么。

大内寝宫,龙榻之上。

官家赵佶斜倚著软枕,面色寡白,眉头紧锁。

御榻前头,梁师成、王黼、王子腾三个,鹑似的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郑皇后凤目含霜,侍立一旁。

太医刚诊完脉,郑皇后柳眉一竖,急问道:「太医,官家龙体究竟如何?端的要紧不要紧?」

那太医慌忙叉手,垂头回禀:「启禀圣人,官家乃是————乃是龙腹受了一记外力冲撞。万幸————万幸龙体根基尚固,并无大碍。只是————只是————」

他偷眼觑了下官家脸色,「只是此伤在要害之地,须得仔细调养,将息滋补。饮食务要清淡,油腻荤腥之物,万万沾不得。更有一节————房帏之事,须得暂避————短时间内,恐难行幸————」

郑皇后听罢霍地转向跪著的王黼、王子腾喝斥:「王黼!王子腾!你们两个狗才!官家把这汴京城的安危交予尔等,尔等便是这般报答天恩的?眼皮子底下,竟让官家受此大辱!这东京八十万禁军,都死绝了不成?!」

王黼跪在地上,身子筛糠般抖委屈哭道:「娘娘息怒!微臣————微臣接手这提点皇城司,满打满算才一日光景————这————这实在是————」

「住口!」郑皇后不等他说完,劈头盖脸又是一顿呵斥,「给你一日就出事?西门天章管了恁多时日,怎么都没事?偏生到了你这厮手里,一日便捅出这天大的窟窿来!可见是你这狗才存心怠慢,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王黼一愣,万万想不到还有这般说辞。

怎么办,求饶呗!

梁师成、王黼、王子腾一众人等,磕头如捣蒜,口中只道:「臣等该死!臣等万死!

「」

龙榻上,官家微阖著眼,气息虚弱:「好了————莫再聒噪————人————可曾拿到?」

王子腾忙叩头回禀:「启禀官家,拿住了!是两伙不知天高地厚的绿林草寇,在街市上寻仇斗狠,厮杀红了眼,混乱中————混乱中惊了圣驾,实乃误伤!臣已查明,把人都捉来了,送往了王大人那里!」

王黼也急忙帮腔:「官家明鉴!微臣亲自审过,确是两伙强人斗殴误伤!」

他不说这话倒还罢了,此言一出,官家那原本苍白的脸猛地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竟挣扎著半坐起来,指著王黼鼻子骂道:「狗杀才!误伤?误伤都能伤到朕头上?若不是你这厮昨夜在天上人间玩忽职守!怎会让宵小近得朕身?!朕————朕恨不得————」

官家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厉声道:「传旨!昨夜当值的那个姓徐的推官,摘了他的乌纱!在汴京城门做一年苦役!以做效尤!」

他喘息著,自光如刀子般剜过王黼和王子腾的脸,那眼神里分明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挥了挥手:「滚————都给朕滚下去!闭门思过,等待惩处圣旨!」

王黼、王子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郑皇后待他们退远,忧虑道:「官家————王黼、王子腾二人,此番闯下泼天大祸,若不严惩,恐————恐难以服众,也难保日后————」

官家赵佶疲惫地闭上眼,低语道:「朕————岂不知?王黼此獠,心思歹毒,手段酷烈,犹如虎狼之药,用之则伤人,不用————眼下这局面,一时半刻,却离不得他这柄快刀。」

「王子腾————倒算个人才,可却不知道为何,每逢大事屡屡不顺,莫非和朕这国运不和?朕身边亲近之人,如杨戬一般死的死....堂堂大宋,无人可用!」

郑皇后凤不敢多言,只又低声道:「官家,还有两位此刻还在外头,听候官家发落——

「嗯?」官家眉头微蹙,昨夜那两个护住自己的。

其中一个,似乎唤作王三官?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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