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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贾府齐聚清河,盘点自家班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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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脸上飞红,对莺儿道:「这料子太贴了。」

莺儿愣住:「姑娘不是昨儿还说这件凉快?」

宝钗不答,只咬著唇。

莺儿见她走动间布料贴著一团肥软肉鼓鼓捂嘴一笑,给她第二件换了月白的百褶裙裾,腰身虽宽些,可走动时裙裾贴上去,仍显出轮廓。

她站在镜前扭了两扭,蹙眉道:「还是不妥。」莺儿笑道:

「姑娘谁让你有个好宝贝,就这么吧,谁还盯著那儿瞧不成?」

薛宝钗心道:毕竟第一次去那西门大宅,总不能留下轻佻的样子。

拿了扇子敲她:「胡说什么!快去把那件青灰绸裤找出来,厚实些的。」

换了青灰绸裤,又罩上鹅黄纱裙,虽是热一些,可好歹遮掩,谁叫自家偏偏和别人不一样发好的面团团一般。

湘云却是最豪爽的,从黛玉那里过来,在薛宝钗这里蹦跳著催人:「你们慢慢腾腾的,等收拾好了天都黑了!」

翠缕追在后头喊:「姑娘好歹把袜子穿上!」

湘云回头扮个鬼脸:「热得慌,穿什么袜子!」

探春拣了件石榴红绉纱袍,衣料轻软,风吹即动,底下露出葱绿撒花裤管,她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件罢。把那几把纨扇也带上,庄子上风大,扇子压裙。」

迎春胆小,只拣了件素白暗花纱衣,司棋劝她:「姑娘穿得太素净了。」

迎春摇头:「这样便好。」

惜春最小,却偏要扮老成,穿了件青灰薄罗道袍,底下却露出桃红裤脚,入画正弯著腰替她系鞋带。

李纨到,只留素云在外头守著门,自己颤著手解开衣襟。胸前已洇湿了两团,淡青纱衣上晕开深色圆痕。她慌忙抽出一条厚厚汗巾子塞进去,又衬了第二条,想了想,又抓了两条在汗巾子在手上。

正系衣带时,素云在门外问:「奶奶,可要换件深色衣裳?」

李纨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不必,这件就好。」低头看时,胸前虽垫得厚,到底不自然,又摸出一条汗巾子塞进去,这才把衣带系紧。刚开了门,素云眼尖,瞧见她腋下衣褶不平,伸手要替她理,李纨忙躲开:「热得很,我自己来。」

素云便不多言,只递过一把团扇,李纨接了,扇子下意识挡在胸前,面色微红。

众丫鬟更是不拘束打扮得水灵。。

一时间一群女人各自出来聚在大观园口,真真是肉光致致,脂香隐隐。

衣香鬓影中,几十条白花花的手臂腿儿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又乱又艳,又露又媚,把个九月天搅得比盛夏还热了几分。

老太太歪在榻上,正闭目养神,睁开眼来却见鸳鸯立在窗边,神色却是散的,眼波望著天边浮云,耳廓微侧。

贾母咳嗽一声。

鸳鸯猛地惊觉,忙转过身来:「老太太醒了?可要喝茶?」

贾母笑开口道:「你这个小蹄子,心早飞出去了罢?跟她们去吧,你伺候我这许多年,也没正经歇过一日。」

鸳鸯连连摇头:「老太太说什么呢,我哪儿都不去。太太们姑娘们出门,我正该在这儿陪著您老人家。」

贾母笑道:「让你去便去,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鸳鸯磕了个头:「老太太既这么撵我,我只好讨一日闲。只是您千万让琥珀好生看著茶,那茶要滚水烫两遍才出味儿……」

贾母笑骂道:「啰嗦!再不去天都黑了!」

远远的,大观园门外几辆青绸马车已整装待发,车旁花团锦簇,纱罗飘摇,笑声如银铃碎玉。

却见一个高挑秀丽的人影儿也带著包裹来了。

湘云先瞧见了,扬手招呼:「鸳鸯姐姐来了!」

这一声喊,众人都回过头来。

湘云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闻言跳起来,裤脚滑到膝弯,两条白嫩浑圆的小腿在日光下晃眼:「我就说老太太舍不得拘著你!」

鸳鸯笑道:」我说我不来,留著伺候老太太,老太太说还有这么多丫鬟呢,伺候她这许多年,也没正经歇过一日,便赶我来了。

凤姐儿笑的一拍大腿,纱裤下硕大臀肉颤了两颤道:「来的好,你不来还不好顽儿。」

李纨立在后头,见鸳鸯来了:「鸳鸯妹妹坐我车这边来,我这车宽敞些。」

鸳鸯点著头,路过笑看著平儿走神,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记:「越发和你家奶奶一摸样,把这裤子都绷裂开了!」

平儿回头啐她:「你倒管得宽,你自己裤腿都卷到大腿根了!」

众女听罢笑作一团,莺声呖呖,燕语啾啾!

各色纱衫罗裤在风里飘著,露著大大小小白的臂、腻的腿、圆润的肩、纤细的踝。

真真是春光乱泻,脂粉横飞,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儿国。

等到这贾府车马络绎不绝,鱼贯而出。

赵鼎、何粟一班人,你觑我,我觑你,面面相觑,心下暗惊:不想西门大人这后眷阵仗恁般浩大!

眼见得一乘乘油壁香车打眼前过,虽隔著帘子瞧不真切内里乾坤,只闻得一阵阵莺声燕语传将出来!

又有那脂浪香风,便知这妇人队伍端的兴旺。

那张浚早把腰弯得虾米也似,口中啧啧称奇:「恩师真乃神人也!」

范宗尹几个也忙不迭点头,浑似鸡啄米一般。

正议论间,大官人踱步过来。

赵鼎紧赶两步,跟上脚步低声道:「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这张浚,正是黄昏时候从衙门里那些碎嘴衙役口中探得风声,晓得您设宴款待这群新科进士,想来会大用,这才改了主意,巴巴儿地跑来凑趣儿。」

何粟在旁听了,鼻窍里哼出一股冷气:「哼!看来这张浚不过是个钻营取巧的货色!不值一提!」

赵鼎面上也浮起几分鄙薄之色,看了远处张浚一眼微微点头。

他素来持重,不喜背后论人短长,这一眼一点头已胜似千言万语。

大官人只把手略摆了一摆,浑不在意,也不在提这个事情。

说道:「罢了,上车罢。今日带尔等好生看看这清河县,正是本官一番心血所在。这里头的道道儿虽不好学,虽说是本官一言独断的成果,可如今这光景,正是日后京城该当效法的模样!」

赵鼎二人本是能吏干才,总为自家大人的奇思妙想新政困惑,每每大人解释后才恍然过来。

听了这话,心头那对清河县变得如何,这好奇的虫儿越发钻得痒了。

大官人走了过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

眼前这些,便是他身居宰辅乃至日后……登临九五的班底了!

如今这班底里,个个皆是顶梁柱般的人物,各有所长,便如那吕颐浩一般。

倘若让他们历练数年,放出去都是一方大员、乃至宰辅的材料。

且各人性情,也渐渐显露了分晓,

那赵鼎、何粟、陈康伯三人,颇有些端方君子的气象。

其中尤以赵鼎,最是古板方正,真正的士大夫风范,可惜太过迂腐执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认准了的理儿,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有好些时候自己说都没用,正所谓「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有时不免失之胶柱鼓瑟。

所以有些事情,自己也不让他去做!

而何粟自恃状元及第,清谈放旷,眼珠子生在额角上,寻常人难入他法眼!

那分孤高,倒像是天生便带著的,倒是颇有些像林如海一般!

那陈康伯,出身簪缨世族,倒是个异数,何粟报告时候,就说他行事能吃苦!

大官人回头一看,这陈康伯竟不曾坐车,一匹高头大马骑得稳稳当当,显见不是那等只知斗鸡走马的纨绔膏粱。

难怪被王黼坑了的前朝宰相何执中,竟然也巴巴地招了他做东床快婿。

显然看中了他这份踏实的根基,也认为他不是凡品!

至于张浚、范宗尹二人,那钻营取巧、见风使舵的本事,可就伶俐得多了。

只是手段倒也不凡,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这等人物,却也离不得,有些事赵鼎何粟做不了!

正须这等八面玲珑的人去周旋。

余下还有六个新科进士,才具如何,心性怎样,一时还摸不透深浅,须得慢慢察看。

然则有了这些人,终究还不够!

真正缺的,是那海量识文断字、通晓庶务的寻常小吏。

唯有这等实心办事,忠于本职的小吏足够多,方能将这小到衙门,大到地方庶务,乃至举国行政稳稳当当地撑持起来!

因此非得把太清学舍给开起来才是!

好生训导更多识文断字的人才,不求如赵鼎、张浚这般经天纬地、能谋善断,毕竟这种人才十数年才出一个。

只求他们能在各层基层吏治中脚踏实地、勤谨奉公,能准确的把政务实施下去,便已足矣。

只有这样,方能脱却那班士大夫的掣肘,每每到了用人之际,自有那许多人物可用,不许要如官家一样,必须仰仗那几家大族的门生故旧。

是以那程门立雪的杨时,便是顶顶要紧的关窍。

如蔡京所说,若能请得他来主持学舍,便如画龙点了睛,一切都有了著落,天下讲师也会蜂拥而至!

这时,玳安同杨再兴两个,哭丧著脸蹭过来。

只见两人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尽是墨迹,活脱脱灶王爷跟判官投错了胎似的,狼狈不堪。

大官人一愣,眉头微微蹙起,眼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怎么?没请来?」

前日里那杨时不是还挺看重自己的么?

连连鞠躬三次!

自家就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只以为一请便来!

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是大爹,我们两个说破了口舌,吃尽了挨骂,他也不肯来!」那玳安苦著一张脸,期期艾艾道:「那老棺材瓤子……他……他说……」

话到嘴边,又觑了大官人一眼,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只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显然是不敢开口。

大官人眉头一跳,不耐烦道:「遮遮掩掩作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玳安这才一跺脚,豁出去似的,声音由高到低:「那老东西说,他说打死也不可能和蔡京那老贼的……」

最后几个词已然无声。

不敢说出来。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敢说的。

杨再兴梗著脖子插嘴道:「爪牙同流合污!」

「是是!」玳安忙接上,又开口道:「他还说,大爹您眼下虽做了些善事,也为民众做了许多的好事,可谁知道您是不是演出来的?往后会不会也变成蔡京一般……」

说著声音又低了下来。

杨再兴补充道:「大奸臣!他骂大人您大奸臣!」

玳安哭丧著脸:「就是这个话!小的们不过多辩白了几句,那老厮脾气忒也乖戾,竟抄起砚台里的墨汁,兜头盖脸泼了俺们一身!您瞧瞧,这身新做的衣裳…我还准备回去显摆呢…」

大官人听罢,真是哭笑不得。

心道:如今这樊楼三鞠的名头在东京城都传开了,怎地这杨龟山还是对自家存著这般大的芥蒂?

看来这跟著蔡京恩师的负面越发显现出来了。

更何况,转念一想,却也难怪。

但凡在官场上有些眼力见的,对自家这般广开学舍、收拢人心的事体,难免要起三分疑忌。

一旁赵鼎见状,上前一步,咬著文嚼字道:「大人,政所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若我等一同前去,效那程门立雪之诚,以心感之。想那杨先生也是过来人,当年立雪程门的情景,或能勾起他几分旧谊,此事或有转圜。」

何粟连连点头称是。

大官人嗤笑一声:「哦?依你之见,咱们也去他杨府门前立个雪?他杨时倒是好大的架子,让本官去求他?」

说罢,只把手随意一摆,显是不以为然。

却对玳安递了个眼色过去。

玳安是何等伶俐人物?

立时会意,那哭丧脸瞬间变作喜笑颜开,响亮应道:「好勒!小的明白!」

只把个杨再兴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挠著头皮,一脑门子浆糊,被玳安不由分说拽著胳膊就往外拖。

跑出几步,杨再兴才懵懵懂懂问道:「玳安哥哥,你怎么就跑了?大人方才那眼色什么意思……莫不是叫咱俩去那老儿门前站著磕头,把他磕回来??」

「我呸!」玳安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这老东西什么玩意,也配让我们罚站!」

「学著点儿!咱们西门大宅,在清河县那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主儿!向来只有咱西门家的人横著走,几时轮到别人骑到咱脖颈子上拉屎撒尿?」

「哼,如今便是在这东京汴梁,也一样!这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走,跟哥哥我寻人去,寻个僻静巷子,寻条结实麻绳,给他来个五花大绑,连夜捆了,快马加鞭送回咱们清河县!看他还能硬气到几时!」

这可是天下士大夫的清流宗主!

杨再兴身为武人,对这种人物多少有些仰慕,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杨宗可还是官呢!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扯了扯玳安的袖子,吞了吞唾沫低声问道:「好哥哥……你……你给弟弟我透个实底儿……咱们西门府上……早先是山霸王不成?说绑票,就绑票,这绑票的勾当……做得恁般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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