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潘金莲闹贾府,宋江损兵折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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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正待恶狠狠的碾实这西门大官人。
一屁股坐了下去,瞬间有了些异样感觉,大官人那两次杀气腾腾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眼前瞬间就出现了当日的场景,不由得腿先软了半边,魂儿也飞了出去。
咂咂嘴竞有种说不出的鲜辣,像是生嚼了牡蛎再喝了口温黄酒,黏黏稠稠地挂在舌尖上,半天舍不得咽也舍不得吐,还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巴不得就此吞了下去。
可转念又一想,啪的一声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一向敬重这大官人,他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三品大员威风赫赫驴子一般杀气腾腾,女人仰慕也是正常。
平日里人模狗样儿的,自己拿他当个人物敬著,他竟敢起这种歹心,要强逼自己?
可自己是什么人?
是荣国府二奶奶,是有男人有体面的脸面妇人,怎能做出如此下贱的事情,况且这大官人还是可儿的男人!
自己素日里拿可儿当亲姐妹一般,这杀才竟敢动心思来强自己,岂不是等于叔叔扒灰一般的行径,没廉耻到极处了!
凤姐儿想到这里,越想越恼,越思越恨心里虽还泛著那股子腥甜的念想,舌尖上和鼻头还记著那味道,可脸上终究挂不住,银牙一咬,把那股子馋劲儿硬压下去。
为了保全自己的贞洁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体面了,双手一把掐住那大官人的脖子,死命地勒将下去,口中骂道:
「好个下流种子!驴拱门也不看地方!我今儿便掐死了你这没王法的孽障,也省得你留在世上糟践我,叫你知道你奶奶不是好惹的!掐死你!掐死你!今日不掐死你,倒叫你日后还敢来作践我!」一面骂,一面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十根春葱也似的指尖儿深深陷进肉里,恨不得当场掐出五个血窟窿来。
那大官人被掐得两眼翻白,舌头伸出老长,喉咙里咯咯作响,只是挣扎不得。
凤姐儿正掐得性起,忽听耳边一声炸雷一
「二奶奶!二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凤姐一个激灵,恍然惊醒,兀自心跳如鼓,香汗淋漓。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大官人?
身下只有一个锦缎绣枕湿了一大片,早被她那沉甸甸的臀肉碾得扁塌塌、皱巴巴如同腌过的菜瓜一般,可怜兮兮地陷在衾褥之中。
再看自己那一双手,十根春葱似的指尖儿,青筋暴起,正死死掐著另一个枕头。
凤姐儿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又羞又恼,赶紧收回手翻身坐了下来。
正自出神,耳边听得平儿连声唤道:
「奶奶!奶奶!您这是怎么了?脸这样红,额上全是汗,莫不是中了暑、发了热?要不要叫个太医来瞧一眼?」
凤姐儿被这一唤,才三魂七魄归了位,忙定了定神,把那股子浪劲儿强压下去,只觉得嗓子眼儿里还泛著梦里那股子腥甜味儿,舌尖上咂摸咂摸,竟有些舍不得醒。
但她何等机变,面上早已换了副颜色,只懒懒地道:
「不碍事,不过是贪睡做了个梦,迷了心窍罢了。看什么太医?大惊小怪的,叫外人知道了,还当我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症呢。」
她说著,心里却暗暗盘算:听闻那大官人这几日去了贡院监考,一进去便是二十日的功夫,不得出门。这二十日见不著他,眼不见为净,兴许慢慢儿的就淡了、忘了,也就好了。
平儿听了,满是担心,可向来也不敢多问,转身从冰桶里端出一碗梅子汤来,笑道:「奶奶,这是赵姨奶奶方才打发人送来的梅子汤,说是用冰糖熬的,又加了薄荷,搁在井里冰了半日,清爽得紧。奶奶喝一盏,定定神。」
「真是三两日,又是鸡汤又是梅子汤。」凤姐儿接过手来,但见那碗乌沉沉的,碗沿儿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儿,摸上去冰浸浸的。
她端起来,咕嘟咕嘟一气儿灌了下去一一登时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了三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凉意洗过一般,通体舒泰。
凤姐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空碗递给平儿,吩咐道:
「你且出去,在廊下等我一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平儿应声退出,掩好了门。
凤姐儿这才下了床,走起路来两腿都有些不自在,忙开了箱笼,翻出一条干净的绫子裤儿来,不由得脸上又是一红。
快手快脚换好了,又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裙,对著镜子照了照,见脸上红潮已退了大半,这才放心。出了门来,平儿已在廊下候著。凤姐儿便扶著平儿的手,迈著那一步三摇的款款步子,往邢太太的上房去了。
来到房里。
邢夫人早将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轰了出去,一把扯过凤姐儿的手,凑到耳边,压低嗓子道:
「叫你来不为别事,有一桩扎手的勾当!老爷相中了老太太屋里的鸳鸯,死活要收在房里,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我,叫我去向老太太讨人。我寻思,这纳个丫鬟原也是平常的事,只是怕老太太那护得紧,未必肯松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凤姐儿一听,心道:「这家子专会找不自在。」脸上却堆著笑,忙道:
「我的好太太!依我说,趁早歇了这心思,别去碰那硬钉子!老太太离了鸳鸯那蹄子,只怕连饭都咽不下喉咙,怎舍得割肉?况且平日里闲磕牙,老太太没少敲打:「老大一把年纪,胡子都白了,官也不好好做,成日里左一个右一个的小姑娘,也不怕闪了腰,白糟蹋人家闺女!』太太听听,老太太心里头待见老爷么?」
「这会子躲那火星子还怕来不及,您倒好,拿著根草棍儿,要去捅老虎的鼻眼儿!太太别恼,这话我可不敢去说。明摆著不中用,去了反惹一身臊,没的招出没意思来。老爷上了岁数,行事越发没个成算,太太正该劝著才是。比不得年轻火旺,胡闹些也无妨。如今儿子、孙子、侄子乌泱泱一大群,还这么著老不修,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邢夫人把脸一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嗬!大家子三妻四妾的多得是,偏咱们家就使不得?我劝?我那话他几时当过耳边风?再说,鸳鸯就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丫头,又怎地?老爷胡子是白了,可也是做官的老爷!大儿子要个丫头暖被窝,老太太还能硬梆梆地驳回不成?」
「我叫你来,原是商议个进退,你倒劈头盖脸派了我一箩筐的不是!难不成还叫你去讨要?自然是我这张老脸去碰!你说我不劝?你哪里知道他那驴性?劝不成,倒先和我翻了脸,拍桌子瞪眼!」凤姐儿素知邢夫人禀性:一个「惧」字刻在脑门上,只晓得一味奉承贾赦,图个自身安稳;二一个「贪」字入了骨髓,把持著府里的银钱进出,恨不得一个铜子掰成八瓣花。但凡经她手的银子,必要克扣几分,口里还嚷著:「老爷花销太大,我不俭省些填补,这窟窿拿什么堵?」
阖府上下,儿女奴仆,没一个她瞧得上眼,没一句她听得进耳。
此刻见她这般说,心知又犯了左性,九头牛也拉不回头,劝也是白费唾沫,索性不劝了,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道:
「哎哟哟,我的太太!您这话可真是明灯似的,照得我心里透亮!我这才活了多大,知道什么天高地厚?细想起来,父母跟前,莫说一个丫头,就是金山银海、活龙活凤的宝贝,不留给老爷,还能给谁?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如何作得准?」
「我方才真是猪油蒙了心,说了些傻话!现在想来,琏二爷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老爷太太恨得牙根痒,恨不得立时三刻打杀了;可等真见了面,气也就消了,还不是把老爷太太心爱的好东西,流水似的赏他?」「如今老太太待老爷,自然也是这个理儿了。依我说,太太看准老太太今儿个高兴,要讨,就今儿去讨!我先一步过去,使出浑身解数,哄那老寿星乐乐嗬嗬的。等太太您过去了,我瞅个空子,假意有事溜开,顺带把屋里那些碍眼的耳朵眼睛都支出去。太太您就好生和老太太慢慢磨牙。给了,是太太的造化;不给,也没人知晓,横竖不伤体面。」
邢夫人见她转得飞快,话又句句搔到痒处,登时眉开眼笑,通身舒泰起来。
又凑近些,得意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这主意,还高你一层!先不和那老太太张口。她若一口咬定不给,这事儿就僵死了。我盘算著,先悄没声息地寻著鸳鸯,细细地告诉她。」
「她一个丫头家,脸皮薄,臊是臊些,可我掰开了揉碎了说透这「半个主子』的好处,她心里能不动?自然臊答答地不言语,这事儿不就妥了?那时节再回老太太,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可架不住那蹄子自己愿意呀!常言道得好:「人去不中留』。她自个儿点了头,老太太还能硬拦著不成?自然妥了,这才叫板上钉钉!」
凤姐儿一拍手,笑得花枝乱颤:「哎呦!真真姜还是老的辣!太太这智谋,赛过诸葛!这才是千妥万妥、万无一失的好计!别说一个鸳鸯,凭她是谁,哪一个丫头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放著现成的姨娘不做,倒甘心一辈子当奴才丫头,将来胡乱配个小厮了事?除非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傻子!」邢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这个话头!莫说鸳鸯,就是那些管事的头面大丫头,谁心里不藏著这飞上枝头的想头?你好生过去,千万把紧口风,一丝儿也别漏出去。我吃了晚饭,收拾利落就过来。」凤姐儿一面答应著,一面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暗想道:「鸳鸯这小蹄子,素日里看著是个牙硬的主儿。虽说她当著太太的面应得不冷不热的,可保不齐她心里头就愿意了呢?一一那也是一条往上爬的路,谁不想?」
「我先过去了,太太后脚才到,若是她一口应了,大家欢喜,便没话说;倘或不依,太太那性子,多疑得了不得,只怕倒疑心是我走了风声,让她拿了腔、作起势来。到那时节,太太见话头儿竟应了我先前的口风,脸上挂不住,羞恼变成了怒,不好拿鸳鸯撒气,倒把我拎出来捶打一番,我上哪儿叫屈去?没的惹一身臊。」
「不如哄著太太同著一齐过去,她依也罢,不依也罢,横竖太太在场,我就是个跟屁虫儿,天大官司也疑不到我身上来。」
想毕,把脸儿一扬,笑道:「太太,方才临来的时候,那边打发人送了两笼子活鹌鹑来,个个肥嘟嘟的,我吩咐厨房拿油炸了,原想著赶太太晚饭时送过来下酒。可巧方才我进大门,见几个小子在那儿擡车,说是太太那车子拔了缝,推去收拾了。这会子还不如坐了我的车,咱们娘儿两个一齐过去,倒便宜。」邢夫人听了,点头道:「也罢,省得再套车费事。」便命人进来服侍换衣裳。
凤姐儿忙上前服侍著穿上了,又弯腰替太太理了理裙边,嘴上不住地夸:「太太穿这个色气真好,衬得脸皮儿越发白净了。」
一时收拾停当,娘儿两个坐上车来。
凤姐儿挨著邢夫人坐了,车行起来,她又侧著身子,凑到太太耳边说道:「太太待会儿到了老太太那里,我若也跟著进去,老太太必定问:』你方才不是往这边来的么,怎么又跟了来?』倒叫我不好答对。不如太太先去,我且回去脱了这身衣裳,略歇歇,迟一步再来,太太自管和老太太说去,我在外头远处儿等著信儿就是了。」
邢夫人听了,觉得有理,便道:「也罢了,你先家去罢,我自过去。」说著,车已到了荣府门口,凤姐儿先跳下来,亲自扶了太太下车,送了进去,方自己转身回来。
一边走,一边心里道:「这一步棋,走得稳稳当当的,撇得干干净净,便是再闹得天翻地覆,好歹不粘我一身的腥。」
而邢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暗想:倒也是这个理。便独自往贾母上房来,陪著老太太说了一回散话,见贾母有些乏了,便告退出来。
本说往王夫人那边去,却脚下拐了个弯,从后门蜇出去,迳往鸳鸯卧房前头来。
正值七月天气,暑热未退,鸳鸯刚洗了澡,身上只穿著一件银红纱衫儿,内里隐隐透出个葱绿抹胸的影儿,也不系裙子,只穿一条月白纱裤,赤著双白生生的小脚儿,殴著大红绣鞋,坐在窗前做针线。那纱衫儿被汗微微贴在身上,胸前两弯白软隐隐坟起。她低著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鬓角边汗津津的,越发衬得肌肤腻滑。
邢夫人平日里也未曾仔细看这丫鬟,今日便隔窗先瞧了个饱。
蜂腰削背,鸭蛋脸儿,白里透著红。
乌油油的头发,挽著个懒妆髻。
高高的鼻梁,两边腮上微微几点雀斑,反添了几分俏意。
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虽低著头,眼角儿却带著三分春色。
邢夫人看得心内暗赞:好个齐整孩子,怪不得老爷惦记上了。
鸳鸯听见脚步声,忙擡头,见是邢夫人,慌得放下针线,站起身来,那纱衫儿因起身急了,襟口散开些,露出抹子上一痕雪白。鸳鸯忙掩了掩,红著脸道:「太太怎么这时节过来了?」
邢夫人笑道:「我的儿,做什么呢?我瞧瞧,你扎的花儿越发好了,这针线活计,满府里谁比得上你!」
一面说,一面接她手里的针线看了一看,嘴里啧啧称赞,眼晴却不住地往鸳鸯身上溜。
放下针线,又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睛就像钩子一般,从脸上看到胸前,又从胸前看到脚下,恨不得把那一层纱衫儿看透了去。
鸳鸯见她这般看自己,心里好生诧异,又不好说什么,脸上先自红了,笑著问道:「太太,这回子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呢?莫不是有什么话吩咐?」
邢夫人使了个眼色,跟来的丫头婆子们便都悄悄退了出去。邢夫人拉著鸳鸯的手,坐在炕沿上,把那手细细摩挲了一回,笑道:「好孩子,我特来给你道喜来了!」
鸳鸯听了这话,心里已猜著七八分,不觉从耳根子红到脸上,低了头,只不做声,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似的,扑扑地跳。
邢夫人见她这般光景,知是动心了,便凑近了,低声道:
「好孩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你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心可意的人。前番也说要买一个,又怕那起人牙子手里的,不知根底,干不干净,有什么暗病,也难说。买了来家,三日两日,不是偷汉子就是撒泼打滚,没得淘气。」
「因在咱们府里这些女孩子里头,冷眼选了这半年,横看竖看,上上下下,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没得挑,行事做人,温柔稳重,又体面,又大方,竟是十停齐全的。」
说著,又捏了捏鸳鸯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的意思,是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野路子货,你这一进去,一进门就开脸,正经八摆地封你姨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又体面,又尊贵。你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的好一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竞被老爷看中了!这一来,可不遂了你素日心高志大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烂了舌根子、嫌你出身的人的口!」
说著,便站起来,拉著鸳鸯的手道:「走,跟我回老太太去!」
鸳鸯吓红了脸,心中万万不肯,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夺手便要挣脱。
邢夫人只道她是小女儿家害臊,便笑道:「这有什么臊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著我就是了。」鸳鸯低了头,咬著下唇,胸脯儿一起一伏的,只不肯动身。
邢夫人见她这副死强模样,心头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撇著嘴道:
「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著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混帐小子,日里夜里伺候人,自己服气二人并著生出来的孩子,到头来还是个奴才坯子。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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