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清河眾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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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见鶯儿放下药要走,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忙堆起笑:“好姐姐,才只顾著说药,倒把正经事忘了。早听说你一双巧手,打络子最是拔尖儿,何不替我也打上几根”
鶯儿垂著眼道:“二爷想打什么用的络子”
宝玉笑道:“不拘装什么,姐姐拣那好看的每样都打上几根便是。”
鶯儿掩口“噗嗤”一笑,眼波流转:“您这张口可真阔气!要这样,怕是我这双手磨禿了,十年也打不完哩!”
宝玉涎著脸凑近些:“好姐姐,你横竖閒著也是閒著,便都替我打了罢。”
鶯儿身子不由微微后缩,嘴上却道:“我哪里就閒著了便是打,也只能拣那顶要紧的,一样打上几根罢咧。譬如扇子上的、香坠儿的、汗巾子上的…”
“汗巾子!”宝玉不等她说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鶯儿一愣忙道:“那也得等著…我手头正打著別人的呢。”
宝玉奇道:“咦前儿不是听你说,三妹妹那边的都打完了么”
鶯儿理了理鬢角,低声道:“是府里西门大官人的。他几番帮衬我们姑娘,姑娘念著情分,吩咐我多打几条精致的,送与大官人表表谢意。”
“又是那西门大官人!”宝玉一听这名字,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猛地一拍床榻,牵动了臀上伤口,疼得“哎哟呦”一声,础牙咧嘴,“怎地事事都抢在我前头!好姐姐,你行行好,先匀出一条替我打了罢!他那几条,横竖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
鶯儿心下为难。
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和薛姨妈的心思,那“金玉良缘”的风声早吹遍了府里。
万一真成了,眼前这位混世魔王,可不就是自己將来的主子爷得罪不起。
她只得压下心头不耐,细声问道:“那…二爷要什么顏色的络子”
宝玉见她鬆口,喜上眉梢,脱口道:“大红的!要那最鲜亮的大红!”
鶯儿沉吟道:“大红的,配玄色的络子才压得住,显得贵重。石青的也成,沉稳些。”
宝玉问道:“那松花色的呢配什么好”
鶯儿不疑有他,顺口答道:“松花配桃红,最是娇艷好看。”
宝玉拍手笑道:“正是!正是要这雅淡里头透著娇艷的滋味儿!好姐姐,就照这样,先打一条桃红的,再打一条葱绿的!”
鶯儿只得点点头:“花样呢二爷想要什么花样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都是常打的。”
宝玉笑道:“前儿你替三妹妹打的那攒心梅花的,我看著就好。”一面说,一面见袭人回来,命她快拿丝线来。
正巧窗外婆子喊:“姑娘们的饭都齐备了。”
宝玉巴不得袭人快走,忙道:“快去吃了来!”
袭人眉头一皱:“有客在这里,我们怎好丟下就去”
鶯儿正低头理著刚拿来的五色丝线,闻言抬头笑道:“袭人姐姐这话打哪儿说起我算什么客正经快吃了来是正经!”
袭人等人这才笑著去了,只留下两个懵懂的小丫头在外间听唤。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余下丝线穿过玉板的细微声响,宝玉歪在引枕上问道:“好姐姐,你今年十几了”
鶯儿手里忙著,头也不抬,语道:“十六了。”
“本家姓什么”“姓黄。”
宝玉抚掌笑道:“妙极!姓黄,名鶯儿,可不是只活脱脱的小黄鶯”
鶯儿低声道:“原本叫金鶯,两个字。我们姑娘嫌拗口,就单叫鶯儿,如今都叫惯了。”
宝玉看著她低眉顺眼的娇態,脱口道:“宝姐姐待你,真真是疼到骨子里了。赶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这贴心人儿跟了去…”
他这话暗指鶯儿是不是通房丫头之意,再明白不过。
鶯儿心道:“这还用你说姑娘的体己人儿,自然是我跟著去…”
宝玉又说道:“我常和袭人说,不知將来哪个有造化的,能消受得了你们主僕两个这般绝色人物…”鶯儿忍不住急口道:“你只道我家姑娘绝色,还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好处…有几样可是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模样儿还在其次…”
她话一出口,便知失言,登时臊得满脸通红。
宝玉见她娇喘细细,语笑痴憨,眼波流转间,年纪虽小已有宝釵的媚態,更是心痒难耐,如百爪挠心,又听到提及薛宝釵急急问道:
“好姐姐!快告诉我!宝姐姐那好处…究竟在何处细细地说与我听…”
鶯儿却心道:“自己嘴快说了出去也就罢了,如何这等羞死人的私密事儿能话说给你听,天知地知,除了姑娘只有我知。却忽然又想到,还有一人也知道姑娘身上的一处…正是那西门大官人。他不但知道,还替自家姑娘治病时候怕是早就把玩享受过了,若是若是他手再往下探一探那可不就全知道了”正说著,忽听帘子响动,却是史湘云穿著簇新的衣裳,被林黛玉搀著走了进来。
那湘云虽穿戴得齐齐整整,脸上却分明掛著泪痕,眼圈红得跟桃儿似的。
她身后跟著家里来的婆子,虎著脸杵在那里。
湘云见了她们,那满肚子的委屈便不敢尽情发泄,只把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强忍著不敢落下。少时,薛宝釵赶来,愈觉繾綣难捨。
还是宝釵心內明白,她家人若回去告诉了她婶娘,待她家去又恐受气,因此倒催她走了。
湘云到宝玉到跟前,悄悄的嘱道:“老太太若是想不起我来…你…你千万时常提著点…打发人来接我过来…”
宝玉连连答应了:“记得!记得!定忘不了!”
等到湘云离开。
宝玉先嘆道:“云妹妹这一去,不知几时再来。方才她悄悄嘱咐我,倒叫我心里好不酸楚。”说著,眼圈便有些红了。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道:“她嘱咐你什么无非是叫你常提著老太太接她来。你若是个好人,前往要记得,只恐你转头见了海棠,又忘了湘云了。”
宝玉急道:“这话奇了!我何曾忘了她云妹妹在家里……到底不如在这里自在。”说到此处,便咽住了。
宝釵嘆息道:“你们只瞧见她今日穿得齐齐整整的,可知那衣裳还是上回老太太赏她的那件新缎子袍子她婶娘待她虽算不得刻薄,但终究不是亲生。我前儿听袭人说,云姑娘在家时常做到三更的针线,她婶娘还要说她做得慢了。饶是这样,她家里凡事还做不得主。”
黛玉听了,方收了冷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她那人,从小儿爱说爱笑的,偏生摊上那样婶娘。上回她悄悄同我说,她婶娘家的丫鬟都比她体面些。我只当她顽话,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宝玉跺脚道:“早知如此,我便回老太太去,留她常住,岂不好”
宝釵摇头道:“你又孩子话了。她婶娘既打发人来接,岂有强留之理况且云丫头是个要强的,你若当著人面替她叫苦,倒叫她脸上掛不住。你没见她方才眼泪汪汪的,见了家人又硬咽回去那才是她素日的性子。”
宝玉沉吟半晌,忽然讶异道:“我想起来了,上回她做诗说“衡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我竞不懂。如今细想,她在家处处受拘束,倒不如咱们园子里,好歹还能由著性子说笑两句。”宝釵会意,便转开话头道:“罢了,她既去了,咱们在这里空议论也无益。倒是老太太那里,我方才见鸳鸯往东院里走,想必是问送客的事。咱们且去回一声,免得老太太惦记。”
说著便拉了鶯儿的手往外走。
黛玉听著便也要离开。
宝玉望了望大门方向,口中喃喃道:“云妹妹她家去,今夜怕又要做针线到半夜……”
黛玉听见,回头冷笑道:“你千万记得让老太太接她回来便是,总做些这样於事无补的惦记,何不跟了去替她做两针,也省得她累著,总比你只知道口里说说好。”
这一句说得宝玉哑口无言吶吶说不出话来。
说得宝釵也撑不住笑得弯了腰。
宝釵和鶯儿回去的路上,宝釵隨口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鶯儿笑道:“宝二爷说要一个络子,我便先起个头。”
宝釵接过来看了两眼,忽地一凝神,眉头微蹙道:“那日我吩咐你帮大官人做的那几条你可打完了如今天热,他那把洒金川扇扇坠的络子早就旧了,还有他腰上玉佩也旧了。”
鶯儿闻言,笑容顿敛,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想著二爷就一根先帮他…”
宝釵不等她说完,面上便有了几分薄嗔:“你倒会分轻重!大官人的东西拖了这些日子,再不打完.她本想说再不打完,怕其他女人送了过去,到时候吊的便是其他女人的络子了,只是这种女儿小巧心思又怎么说得出口。
鶯儿被这一说,眼圈微红,委屈地绞著手里的丝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姑娘一会儿和这个赠诗,一会儿和那个说金玉良言的,一会子又是大官人要络子,又是二爷要络子,我这一双手,哪里分得清哪个要先紧著伺候横竖都是爷们儿的东西,我……我哪里知道姑娘心里到底要帮哪个。”
宝釵听了这话,猛地一怔,正要出口的责怪便卡在喉间。
她望著鶯儿垂首委屈的样子,竟一时无话。
那“金玉良言”四个字,如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缓缓移开目光,心中一酸:连自己尚且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时而被推著往东,时而被拉著往西,又要惦记大官人又要顾著家里,自己都分不清本心,鶯儿又怎知
於是她收起方才的责备之色,低声道:“也罢,是我想得不周全。你既答应了二爷,这一回便只此一次,替他打完了,下回他再叫打什么,你只推说丝线不凑手,別应他就是。”
鶯儿“嗯”了一声,悄悄抬眼覷著宝釵的神色,顿了片刻,又试探地问:“姑娘……可是怕大官人知道了,会有什么误会”
宝釵又是一怔,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料到鶯儿会说出这样一句来,正欲岔开话头,却见鶯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日薛大爷在书房里吼姑娘的话,我不留神听见了几句……话虽粗,可姑娘……也得为自己想想。”
鶯儿说著,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替宝釵委屈。
宝釵默然良久,目光落在鶯儿脸上。她忽然发现,这个成日跟著自己磨墨穿针的小丫鬟,眉眼间竞也褪了几分稚气,生出一丝少女初长成的媚色来。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竟脱口问道:“鶯儿,若你是……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鶯儿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低声急道:“姑娘这话可问煞我了!我又不是姑娘,我怎么知道姑娘的难处”
宝釵笑道:“你是我的丫鬟,早晚要陪我嫁过去的,若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鶯儿脸蛋通红,迟疑了一下,笑道:“我只知道,姑娘若是再犯病了喘个不停,到底是肯让大官人摸一摸你那宝贝,还是肯让宝二爷来摸你”
薛宝釵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双让自己羞得无法做人的大手..这还用问么顿时双腿夹得紧紧走路都有些怪异。
却说湘云辞了贾府眾人,上了骡车,一路往史家去。
车行路过街角一座绣坊,便忙叫停。
湘云道:“我下去见个人,片刻便回。”说著,早揣了怀里的包裹,利落地跳下车去。婆子无奈,只得跟在后头。
湘云推门进去,早有丫鬟迎上。湘云只报了名字,那丫鬟便笑著往里请:“晴雯姐姐正念叨姑娘呢。”转过一架紫檀屏风,便入內厅。只见三个绝色女子正坐著说话,见湘云来,都站起身来。
湘云一眼便看见当中那个身量高挑的,那一双长腿立在当地,竟比寻常男子还高出些许,湘云再一瞧面容,上次去西门府上见过,便认得是孟玉楼。
另两位却面生:左边一个穿著素白罗衫,外罩青缎比甲,鬢边簪一朵白绒花,竟是未亡人的打扮,偏生那张脸生得极艷,眼波流转处,便是素衣也掩不住三分媚態,倒叫湘云看呆了一瞬;
右边一个更是惊人,穿一件藕荷色衫子,领口微敞,底下那一对酥胸鼓蓬蓬地耸著,直如吊钟一般,湘云眼珠子都不知往哪儿搁了,心里暗嘆:这怕不是比我的脑袋还大些。
晴雯忙上来拉住湘云的手,笑道:“可算来了。”
一面转头介绍,“玉楼姐姐你是认得的。这两位一一穿白的叫崔婉月姐姐,穿藕荷的叫潘巧云姐姐,都是我家老爷屋里的丫鬟,两人在此帮我们。”
湘云忙与三人见礼,口称“姐姐”。
崔婉月含笑回礼,细细打量湘云一番,笑道:“早听晴雯说过,史大姑娘是个爽利人,今日一见,果然与那些寻常荣国府的小姐们不同,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
湘云听了,笑道:“崔姐姐过奖了。你家老爷真好福气,屋里姐姐们一个赛一个的绝色,真真是各具风流,我今儿可算开了眼了。”
眾人听了都笑起来。
晴雯便接过湘云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只见里头齐齐整整叠著十几条手帕,十来副绣鞋面,还有两三条汗巾子,上头绣的或兰或竹,或是蝶戏牡丹,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晴雯“呀”了一声道:“这许多!你几时做的”
湘云笑道:“在老太太那边住了这些日子,晚间閒著也是閒著,便赶出来的。”
晴雯笑著点了点头,转身从里间取出一个青绸钱袋,递到湘云手里。
湘云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几锭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六两,嚇了一跳,忙推回去道:“这如何使得!那些帕子鞋面,在外头能卖一二两就算顶天了,你给这许多,不是折死我了”
晴雯把银子按回她掌心,正色道:“姑娘別推。我把你的事跟老爷说了,老爷说你一个闺阁女儿家身后无人撑实属不易,自己动手挣这些针线钱不容易,吩咐按最高的价收。你带著这些银子回去,好歹手头宽裕些,便是想买点什么,也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你家里头那位婶娘……我也略知一二。你在外头,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湘云听了这话,一时怔住,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几锭银子,眼圈便有些红了。
她素来是心热嘴快的性子,最受不得人家待她好,偏又不肯在人前落泪,便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儿水光逼回去,才抬脸笑道:“你们老爷……可真是个好人...!”
又玩笑道:“我这手艺既如此值钱,我回去了可要多赶几夜也使得。”
晴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老爷说了,多少都收。”又留湘云吃了两块点心,才送她出门。湘云上了车,將那青绸钱袋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一路无话。
那婆子见她出来时眼圈微红,倒不敢多问,只催著车夫赶路。车帘放下时,湘云悄悄把银子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心里头暖烘烘的,只觉得连车外的暮风都软了几分。
晴雯刚送了湘云出去,几个姐妹正待拾掇起针线活计,忽听得外头一阵杂遝脚步声,密匝匝似雨打芭蕉。
几位娇娘心头俱是一惊,面面相覷:怎地没个丫鬟进来通稟莫不是老爷带了人进来不成正惊疑间,却闻门外几声娇滴滴、软糯糯的呼唤,直钻入耳蜗里来:“里头可是玉楼姐姐、晴雯姐姐、婉月姐姐、巧云姐姐几”
话音未落,那锦帘子“哗啦”一声已被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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