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卢象升的进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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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山东养战,以辽东督战。腹在内而头在外,身居守而目主攻。此乃神龙探海之势,首尾相应,无往不利!」
「好!好一个首尾相应!好一个神龙探海!」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这一拍力道之大,把旁边刚刚想汇报运粮事宜的耿如杞吓了一哆嗦。
朱由检现在脑子里的思路豁然开朗。
之前的思维误区在于,把大本营看作了一个不可分割的点,要么全去登州享福,要么全去旅顺受罪。
但卢象升提出的,是一个双核心系统。
登州做后勤基地和预备队基地,庞大的物资吞吐留在这里,不给辽东那个烂摊子增加负担。
而旅顺,做前进指挥部。
皇帝带著最核心的参谋团队、最精锐的近卫军、以及最高效的通讯机构驻扎旅顺。
朱由检低下头,看向卢象升信中接下来的部分。
「再者,臣更有狂言,不得不发。赖陛下神武,扫清漠北,犁庭扫穴,建奴已成灰烬,辽东旧土重归版图。然皇上此次跨海征伐倭国,意在立万世未有之基。若驻跸登州,虽名为亲征,实则犹处内地,未离衽席之间。」
「天下视之,以为朝廷有畏海之心;新附之辽民视之,以为圣驾仍重内而轻外。最可虑者,朝鲜也。今我大军伐日,粮秣转运、跳板先锋,皆重倚朝鲜。朝鲜虽称臣恭顺,然其国力孱弱,且素畏倭人如虎。若皇上在山东,隔海遥制,朝鲜君臣必有观望推诿之心,遇难而退。」
「然金州者,乃辽东之极南,正如高屋建瓴,俯视三韩!陛下若建牙于此,龙驭苍苍,近在咫尺。朝鲜王京距旅顺,一水之隔。天子就在身后督战,朝鲜君臣必股栗不敢偷安,以此逼其倾举国之力,供我大军东征之需!」
「且夫倭国幕府,虽隔鲸波,然消息通灵。闻圣驾在登州,彼必以为我以偏师试探,尚存侥幸;然闻圣驾在旅顺,则知天朝大皇帝已出家门,誓不破敌终不还!天子之威,如泰山压顶,直逼对岸。此举足以摧其胆魄,乱其阵脚,使我先锋尚未登岸,而敌心已先死矣!」
「昔日太祖驱逐胡虏,定鼎中原;今陛下灭奴平辽,更欲将大明版图推向大海。驻旅顺,则示天下:大明之剑,已不再指北,而是指向东方旭日!以此气吞万里如虎之势,何愁倭岛不平?何愁四海不宾?」
这段话,读得朱由检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卢象升太懂了。
建奴虽然灭了,但现在的局势更复杂。
这次打倭国,朝鲜是关键的跳板和后勤补给线。
如果自己躲在山东登州,朝鲜人会觉得大明皇帝也就是嘴上说说,不想冒险。
干活肯定磨洋工。
但如果自己在旅顺!
那就意味著,大明皇帝搬了个板凳,就坐在朝鲜家门口盯著他们干活。
朝鲜国王李倧估计睡觉都得睁只眼,不敢有半点怠慢,哪怕刮地皮也得把军粮凑齐了送前线。
「朕在旅顺,便是那把督战的尚方宝剑————」朱由检紧握双拳,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卢九台啊卢九台,你这是让朕别当太平天子,要去当一个真正的战争大帝啊!
但他喜欢!
信的最后,是卢象升那几近泣血的结语:「臣知此议太险,必遭廷臣非议。彼必曰:北方已定,圣主当垂拱而治,何必涉险?然臣以为,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皇上既有混一宇内、威加四海之志,则不可存安逸之心。登州虽安,仅得中策;旅顺虽险,实为上计。」
「伏乞皇上独断乾纲,不以臣之言为狂悖,暂舍安乐之登莱,移驾风波之金州。臣已在旅顺军港,备下快船坚炮,扫榻以待。大明战舰之锋,将自此处始,劈波斩浪,直抵扶桑!臣愿为皇上之前驱,万死不辞!」
「臣卢象升,百拜顿首,惶恐待罪之至。」
灯火噼啪作响,烛泪流淌如血。
窗外,天津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的风声仿佛是历史的车轮在滚滚向前。
朱由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奏疏,那张原本写满了登州字样的方略图,此刻在他眼中变得索然无味,像是一张过时的废纸。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旅顺的样子。
那里没有繁华的市井,没有高大的宫殿,北边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了敌人,只有无尽的寒风和刚刚复苏的辽东大地。
而在那尽头,是浩瀚无垠通往倭国的大海。
王承恩在一旁看著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语,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卢督师这折子————是不是太不知轻重了?北方好不容易平定了,您正该在山东受受万民朝贺,这又要让万乘之躯去那苦寒的海角吹风————奴婢这就去把这折子————」
「不。」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
「写得好。写得太好了!」
「拟旨!」
朱由检的猛吸一口气。
「大军主力、工部匠作、重型辎重,按原计划,集结登州。让山东把后勤保障给朕做实了。」
「所有随行一品以上大员、六部九卿之关键司官、以及朕的内廷二十四监,统统给朕把娇生惯养的毛病收起来!做好去辽东吹海风的准备!」
「给海军下令,把那四艘千料神舟级战舰调过来,朕不坐那种慢吞吞的楼船了,朕要坐战舰!
要最快的船!」
「皇爷,咱们这是————」王承恩虽然猜到了,但还是不敢相信地颤声问道,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建奴都没了,您还————」
朱由检回过头,看著王承恩:「正是因为建奴没了,朕才更不能停下!」
「咱们不去登州了,去旅顺!」
「陆地已经是大明的了。朕要去那最前沿,亲眼看著朕的舰队,把这片大海,也变成大明的内湖!」
「卢象升说得对,剑指扶桑,就该站在浪头最高的石头上!」
这一夜,天津行辕的灯火彻夜未熄。
无数带著红翎的信鸽飞入风雪之中,无数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奔出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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