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换新天——大清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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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牧斋?」山羊胡嗤笑,笑声里带著彻骨的凉,「你还没听说?他今儿一早,天没亮,就带著他那养女,进宫献人去了!五十万石米,连人带粮,全送进去了!这是摆明了要卖身投靠!你还指望他斡旋?他不落井下石,就是菩萨心肠了!」
花厅里,再次死寂。
最后一点希望,灭了。
完了。
全完了。
旨意传出静思园时,天刚蒙蒙亮。
苏州城,乱了。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闷雷滚过青石板街。锦衣卫的缇骑,东厂的番子,持著驾帖,踹开一扇又一扇朱漆大门。
「奉旨拿人!闲杂回避!」
吼声在晨雾里炸开,惊起檐上宿鸟,扑棱棱飞走。
知府白斯文还在小妾被窝里,门就被踹开了。几个番子冲进来,不由分说,拖出来就往地上摁。白斯文赤著脚,只穿中衣,冻得直哆嗦,嘴里喊:「我乃朝廷四品命官!你们————你们敢————」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团破布,套上木枷,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小妾裹著被子缩在床角,吓得连哭都不敢。
同知张克文机灵些,听到前院动静,鞋都没穿,从后门溜出去。刚出巷子口,早就守在那儿的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住,膝盖窝一顶,人就跪下了。麻绳套上脖子,捆猪一样捆了,拖走。
通判李茂良倒是镇定,穿戴整齐,自己走出来,还想摆官威:「本官要见皇上!要见————」
一记刀鞘横著砸在嘴上,「噗」一声闷响,门牙崩飞两颗,血沫子溅出来。人哼都没哼一声,像条死狗瘫软下去,被拖上囚车。
吴县知县、长洲知县、元和知县————一个个从被窝里,从宴席上,从姨太太房里,被揪出来。
哭的,喊的,骂的,求饶的,都有。往日里的官威,此刻碎了一地。
六房书办,三班班头,这些平日里在街面上吆五喝六的胥吏,也没跑掉。见了绣春刀、东厂牌,腿都软了,有尿裤子的,有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有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血的。
一家家高门大宅,被贴上封条。朱漆大门「哐当」关上,贴上交叉的白色封条,墨字鲜红:查封。
箱笼、帐簿、地契、珠宝————一箱箱抬出来,堆在门口。女眷哭天抢地,孩童吓得哇哇大哭,有老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街坊邻居缩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大气不敢出。
「这是————抄家啊————」
「何止抄家,这是要换天————」
「听说是有一位常青天要来了,是开平王的子孙————」
「常十万的子孙?狠角色?」
「狠不狠不知道,这苏州城,是要变样了————」
低语声,在晨雾里飘,飘进一条条巷子,飘进一座座深宅。
静思园最高处,崇祯凭栏站著,望著苏州城的方向。
晨雾渐散,城里隐约传来哭喊声,马蹄声,呵斥声。像一锅滚水,在底下翻腾。
魏忠贤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垂著手:「皇爷,按名单,已经抓了半数。剩下的,躲的躲,藏的藏,高一功正带著人搜。」
「嗯。」崇祯应了一声,没回头。
「常延嗣已经接旨了。正在调集讲习官和护军,估摸著,后天晌午就能到苏州。」
「嗯。」
魏忠贤等了等,见皇上没别的话,小心道:「皇爷,常延嗣年轻,虽有才干,但毕竟没理过地方。苏州这潭水,深著呢。钱谦益那老狐狸,怕也不会真心实意帮他。奴婢担心————」
「担心他镇不住场子?」崇祯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镇不住,就杀。杀到镇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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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身子一凛:「是。」
「周奎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崇祯问。
「回皇爷,沈继祖还在诏狱里,嘴硬,什么都没招。那刺客————还没抓著。那柄燧发短铳,奴婢查了,是佛郎机那边的新式样,江南地面上极罕见。奴婢疑心————」
「疑心什么?」
「疑心————不是苏州本地人干的。」魏忠贤压低声音,「怕是有外地的贼子,混进了苏州,或者————江南另有势力,不想看周奎活。」
崇祯听见这话,就是淡淡一笑一这个魏忠贤整人的水准,还是在线的!
江南,可不止一个苏州!
「抓不著,就慢慢抓。」崇祯缓缓道,声音很平静,「这案子,不急。」
魏忠贤躬身领旨。
「刺客要杀周奎,就让他杀。周奎死了,是忠烈。常延嗣去了,是清田。苏州官场烂了,就换一批人。」崇祯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魏忠贤听,「有时候,乱一乱,不是坏事。
乱了,原本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的田产,才能散出去。」
魏忠贤懂了。皇上是跟东南这帮虫豸巨蠹耗上了,非得把过度集中的土地给打散了不可。
「你去吧。」崇祯摆摆手,「盯著点。常延嗣到了,让他来见朕。」
「老奴遵旨。」魏忠贤躬身,退了下去。
崇祯独自站著,风吹起他的衣角。
远处,苏州城上空,雾散了,天光大亮。可那光亮底下,还藏著一片腥风血雨。
他望著,望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笑,又不像。
「讲习所————得下基层,扎根!」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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