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奔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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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颗人头，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容，三种相悖的神态性格，共居一具身躯，此刻正各自低语、暗自争执，诡异到了极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从小到大的认知彻底崩塌，原来村里大人说的不是谎言，后山真的住着一颗长着三颗脑袋的老婆子。
她似乎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依旧自顾自地低语争执。
温和头轻轻叹气，语气带着绵软的善意：“山下那户人家，老太太病重，娃娃上山采药尽孝，是个好孩子，莫要惊扰。”
刻薄头立刻冷笑一声，嗓音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戾气：“好孩子？青雾村的人，世代占着这座山，砍树采药、捕猎生灵，榨取山林滋养，何曾对山林有过半分敬畏？凭什么要饶过？依我看，直接勾了她的魂魄，给这群无知凡人一个教训！”
沉闷的正中头缓缓眨眼，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时辰未到，因果未结，不动、不扰、不惹。守山即可，无需多事。”
三颗头各执一词，嗓音交织重叠，在空旷破败的庙堂里回荡。温和头心怀悲悯，护着山下无辜之人；刻薄头戾气深重，厌恨村里所有人，满心报复之意；正中头清冷漠然，恪守规矩，不问善恶，只循因果。
一具身躯，三颗魂魄，三种心性，相悖相融，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暴雨还在肆意倾泻，狂风卷着雨丝灌进破庙，吹动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将三颗人头的影子投在斑驳破败的土墙上，影子层层叠叠、扭曲晃动，像是三个独立的鬼魅，在雨夜中肆意张牙舞爪。
我躲在树后，手脚冰凉，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我终于明白村里那条刻入代代骨血的禁忌为何无人敢破，终于明白为何长辈提起后山老妪时，永远是那般恐惧凝重的神色。
这根本不是一个孤僻的疯老太婆，这是藏在青雾岭后山，徘徊百年、无人敢招惹的山中异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我的气息紊乱露出了破绽，或许是她本就早已察觉到我的窥探。
一直漠然静坐、毫无动静的正中头颅，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忽然缓缓转动，精准无比地望向我藏身的老柏树方向。
刹那间，庙内三道争执的嗓音骤然停歇，风雨呼啸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整片山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颗截然不同的人头，在同一时刻，缓缓转了过来。
温柔头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的悲悯化作幽深的平静；刻薄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弧度，戾气尽数锁定了我的位置；正中头依旧面无表情，死寂的眼眸沉沉地望着我，像在审视一件无关轻重的物件。
山林雨夜，破庙灯影，三头同身的老婆子，静静地、直直地看向我的藏身之处。
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轻响，心底只剩下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
我闯破了青雾村最深、最恐怖的禁忌，今夜，怕是走不出这片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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