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别怪我们,砚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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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走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心口那道伤被高领内衬和丝巾叠着遮得严严实实,步子不急不缓,下颚微抬,目光平视前方。
她偏过头看了裴砚忱一眼,视线从他空荡荡的袖口扫到他无名指上那道浅淡的戒痕,嘴角抿成一条线,“回去之后抓紧把时差倒过来,下周董事会的材料你提前看。”
裴砚忱应了一声,很轻,很平,尾音没有起伏:“知道了。”
裴母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抬手拢了拢丝巾,继续往前走。
保镖拉开后座车门,裴母先上车,裴砚忱站在车门外,等裴母坐稳了才弯腰进去,坐在她身侧,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
车驶离医院,窗外景色灰蒙蒙地往后淌。
裴砚忱偏头靠着车窗,玻璃映出他半张侧脸,线条冷硬,眼睫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戒痕比五年前淡了些,可一周前戴过戒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像烙在皮肤上的句号。
裴母在旁边翻文件,纸页沙沙响。
裴砚忱闭上眼,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攥住。
他想起一周前那枚戒指被裴母从手上撸下来时,指节被戒圈刮出一道红痕,后来那道红痕淡了,可戒痕还在。
他想起江凛焊戒指时锉刀磨过银圈的声响,想起江凛把那枚戒指递过来时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光,想起自己当时说了句“焊得挺丑”,然后稳稳戴上。
他当时想的是,戴上就不摘了。
裴母翻过一页文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车厢里空气都沉了三分:“别怪我们,砚忱。”
裴砚忱睁开眼,没看她,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公路护栏上。
裴母指腹在文件边缘压了压,纸页被捻出一道浅浅的褶。
她转头看向裴砚忱,目光从他空荡荡的袖口滑到他搁在膝上的手,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嗓音里那点惯常的从容裂了一道极细的缝:“当时……在医院说的不逼你联姻,是真的。”
裴砚忱没动,没睁眼,连呼吸的幅度都没变。
等裴母视线落在他侧脸隔了两秒,他才回:“好。”
一个字,没有温度,像签字笔落在文件末尾的落款。
裴母侧目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毫无波澜的眉眼滑到他无名指上那圈浅印,手指在文件边缘捏了捏,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翻。
纸页沙沙响,一页,又一页。
裴砚忱重新闭上眼,后脑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戒痕,力道很轻,轻到连皮肤都泛不起红。
他想起裴母刚才那句“别怪我们”里那个“我们”,想起裴父那天在病房说的“自己愿意妥协一步,不逼他联姻”,想起裴砚南对谢清时的深情——只要他做出牺牲,裴砚南就会过得好,裴母就会安心,裴父就会满意,一圈一环扣得严丝合缝,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从出生就罩在头顶,他挣了三十年,挣到最后还是停在原点,无法逃离。
他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脑子里却清醒得可怕,所有念头像刀子一样在颅骨内侧刮来刮去,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好像一直都在做一个听话的裴家长子,念该念的书,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连笑都是掐着尺子量好的弧度。
唯一一次脱轨是江凛,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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