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8章 秦望的退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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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秦望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竹叶上的露水正重着,他穿了件干净的深青色长袍,把灰白的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别了根素色的玉簪。做完这些之后他没急着出门,在堂屋的高案前面站了一会儿,案上那块灵丝帕子被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正中,帕子表面残留的琥珀色光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秦望伸手碰了一下帕子的边缘,指尖触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余温。
他出了堂屋穿过院子走进小秦念的偏院。小姑娘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束头发,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簪子停了一下。爷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秦望在桌边坐下,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你束完了来堂屋一趟,我有话说。
小秦念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老爷子今天的坐姿跟平时不一样,脊背挺得比往日直,双手搁在膝上的角度端正而从容。她没多问,把头发利落地束完插上簪子,站起来跟在秦望身后回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林雪在灶台边往水壶里续热水,璃月靠在窗台边的椅背上手里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秦树蹲在门槛上烟杆子横搁在膝盖上,瑶光坐在桌角面朝门口,秦念站在这排人靠后的位置。曦月从偏院也过来了,站在窗台另一边,淡银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堂屋正中的方向。
秦望走到高案前面转过身来面朝大家。日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深青色的袍摆边缘镀了一层薄金,灰白头发上那根素色玉簪的反光落在墙面上一小点,温和地亮着。
今天我有一件事要交代。秦望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叫人吃饭时差不太多,但语调的稳沉比平时厚了一层,轮回海的统领之位,该换人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小秦念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银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紧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被秦望抬了一下手止住了。
我活了多久我自己也算不清了。秦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两辈子加在一起,看过的日头月亮山和海,够多了。这些年轮回海也好、万界也好,底子已经稳了。从你太爷爷开始到曦月把混沌海的尾巴收干净,该打的仗都打完了,该封的口子也都封死了。后面的日子不需要再有人举着刀站在最前面了。但日子总是要有人过、有人管的。
他的目光落在小秦念脸上。念念,你比我合适。
小秦念往前迈了一步。爷爷,我年纪还——
年纪不是问题。秦望打断她,你吃了那颗果子,拿了混沌之心,下过混沌海亲手了结了最后一头兽。该看见的东西你都看见了,该扛的重量你也扛过了。你缺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你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秦望说,这点不耽误你做事。先做起来,准备自然会跟上。
小秦念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银金色的瞳孔里光纹转了两轮又停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接过果实、接过混沌之心、接过曦月递来的花。每一件接过来的东西都没有掉下去过。
你要想清楚,这位置不是什么好看的权力。秦望继续说道,它就一件事:替这棵树的根须看住脚下这片土,土好了树才能长,树长了荫才能罩住底下的人。你去看这片土、看这棵树、看底下的人,不让他们出大乱子。别的不用多操心。
我能看住。
秦望看着她。小姑娘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口气跟平时说汤好了差不多,语气的幅度没多少波动,但那种笃定是从灵海最深处的根基里自己生出来的。他点了点头,从高案这里没有再动过。他握着剑鞘的末端,把鞘身横在两只手中间。
剑在你那里,鞘我留着。秦望说,剑认了你的主,现在我把鞘也交到你手上。从今往后,这柄剑的出鞘和归鞘都在你一个人的决定里。
他把剑鞘平伸出去,递到小秦念面前。
小秦念伸手接住了。剑鞘入手温凉,皮革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而贴合掌心的纹路。她握着剑鞘的时候腰后那柄银白短剑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剑格与剑鞘的接口处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石共鸣。
她把剑鞘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从腰后抽出那柄银白短剑,剑身横在眼前看了半息。剑刃上的银金光泽在日光下流动了一瞬,剑身内部跟她的灵海之间连通的共鸣稳定如常。她手腕一翻,把剑身送进了新鞘里。
入鞘的那一声清脆而匀停。剑鞘与她腰后的佩带刚好吻合,贴合的位置就像是原本就在那里等着似的。剑身进鞘之后鞘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金色光晕,光晕沿着鞘身的纹路走了一圈,又缓缓沉入皮革深处,像是把某种印记烙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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