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林雪的心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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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攥着衣摆的手猛地一松。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动，然后整张脸从耳根到脖子烧成一片，像被傍晚的霞光从头到脚浇了一身。她转过头来看秦凡，嘴唇张合了几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秦凡的嘴角弯了一点点，不多，只有那么一小道弧度，当初你说你不想当阵法师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后来你会趴在桌案上一画一整夜。你说你不想来轮回海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你会在这里栽两排茶树天天盯着浇水。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你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林雪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拢起的膝盖里。她的声音从腿缝间闷闷地传出来：秦凡哥哥，树凡算是人吗？
秦凡望着远处那棵巨大的碧色树冠。夕阳从叶片间漏下来碎成万点金屑，落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箔片。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光屑落在世界树根脉最深处那片翠绿色的空间里，沉默了三个呼吸。
他正在成为人。
林雪从膝盖间抬起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秦凡：那我等他。
那四个字她说得很快，快得像在抢一个答案之前把话先撂出去。但撂出去之后她没有收回来，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看着秦凡，里面的光很亮很直，一点都不闪。
秦凡看着她那只认真的眼睛，嘴角那抹弧度缓缓加深了几分。他抬了抬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他很少对外人用的、从很旧很旧的时光里带出来的那份熟稔。他的手落在林雪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像揉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
他只应了一个字，但林雪听懂了那个字的全部重量。
她重新把脸从膝盖间拔出来，整张脸还红着，但眼睛不躲了。她转头看向世界树冠盖的方向，晚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颊边，她抬手拨开，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树根深处那些盘虬交错的木质纹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弯了起来。
那天夜里林雪终于睡踏实了。她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有茶香，有碧色的光，有一只半透明的手递过来一杯跟她那双粗陶杯完全不一样的热茶，杯沿上有一道褐色的窑变痕。
第二天早上她破天荒起得比平时还早。她把茶炉搬到青石坪最靠世界树那一侧的位置，铜壶新换了水，炉火压得稳稳的慢慢煨着。茶点换了新花样——她连夜烤了一碟松仁酥，表面撒了细碎的干茉莉花瓣。桂花糕还在，但被挪到了碟子边上，主位让给了那碟松仁酥。
树凡的虚影在晨光完全铺开的时候从树根缝隙里走出来。他今天的样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实体，浅翠色的瞳仁里映着天光，步履之间那层薄薄的翠色光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走到青石坪上看了看茶炉的位置和桌案上那碟松仁酥，然后坐下来端起了那杯已经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的茶。
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林雪，浅翠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今天的茶，更好喝了。
林雪坐在对面红着脸端起自己的杯子假装喝茶，但她端起来才发现杯子里是空的。她慌里慌张要去续水，被树凡伸手拦住。他的手指落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温温热热的，已经不像最初那种半透明的凉意了。
不着急。他说，慢慢喝。
晨光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两只青瓷杯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石板面上。世界树冠盖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着，轮回海的风从远处一路吹过来，把茶香和花香送进木屋敞开的窗子里。璃月靠在窗框边翻了一页书，嘴角弯着没让谁看见。南宫翎在屋里把前两天没来得及收拾的阵法图稿一张一张叠好，翻了翻发现最上面那张上面多了两行小字，林雪的笔迹，墨水还很新——阵眼偏移两寸三分，修正方向：往西北偏。备注：煮茶的火候也要跟着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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