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双星·3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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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车道上，望着身后的许乘风，韩破浪不由得回忆起六岁那年的冬天。
遍地是蚂蚁的Z市还没被盛宴碾过，窗户上结着冰花，暖气片烧得烫手，但屋子里的空气是冷的。
他坐在暖气片旁边的地板上，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贴着冰凉的地砖，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
墙是白色的，可他看起来是灰的。
窗帘拉了一半，光从另一半漏进来，他却喜欢坐在暗的那半边。
妈妈在厨房喊：“吃饭了，宝宝！”
第一遍，他没有动。
第二遍，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第三遍，他听见锅铲磕在铁锅边缘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于是妈妈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他鼻子底下。紫菜和虾皮的味道钻进鼻腔，又浓又鲜。
他闻到了，然而味道停在鼻腔里，不再往深处走。孩子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嚼，咽下去。
妈妈问：“怎么样，好吃吗？”
眼睛里面有期待，有焦虑，有疲惫。
“嗯。”其实他什么都没尝出来。咽下去的那个馄饨像块橡皮。
他感觉不到什么是好吃的。
爸爸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彩色蜡笔。他把蜡笔倒在茶几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儿子，画个画？画什么都行。”
他看着那些蜡笔，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
它们很鲜艳。拿起红色那根的时候，觉得它跟灰色那根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灰色的线。
爸爸等了一会儿，又问：“画完了？”
韩破浪不说话。
爸爸把蜡笔收起来的时候，在内心叹了口气。
医生说他是天生的重度抑郁，是脑部的原因。
爸妈并没有放弃。爸爸带他去吃肯德基，买奥特曼，去游乐园玩。
肯德基的炸鸡在他嘴里是纸板，奥特曼的彩色贴纸在他眼里是灰扑扑的纸片，旋转木马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笑。
他坐在座椅里，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没有出汗，没有发抖，没有抓紧扶手。
爸爸悄悄看给他绑的心率手环，那条线平得如同死人的心电图。
爸爸的肩膀塌下去一截。
学校里没人跟他玩。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换了五个，都跟老师说不想跟他坐。
他听见他们在背后叫他。
“木头”“死人脸”“那个不说话的”。
课间操的时候，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体育老师吹哨子，所有人都在跑，而他在走。
体育老师吼他：“韩破浪！你腿断了吗？”
孩子的眼睛让体育老师不知道说什么。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体育老师有些害怕，最后挥挥手让他站到一边去。
快乐，悲伤，幸福，甚至愤怒，都不曾在他灰色的世界里出现过。
八岁那年的一个晚上，爸爸在看体育频道。
他坐在地板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地毯的纹路。
电视里有人在说话，他不关心。他在数自己呼吸的次数。一，二，三，四。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NEo！”
一把刀劈开了他脑子里的灰雾。
是引擎声！赛车引擎，转速拉到极限时的嘶鸣，从低音到高音一瞬间拔上去，然后换挡，再拔，再拔，像一个人在拼命喊叫，把所有力气都喊出来，不喊完就会死。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头抬起来了。脖子转了。眼睛对上了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辆赛车正在弯道漂移。
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尾翼划出银亮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团白烟，再被车尾的气流撕碎。
车手的头盔是透明的，里面的脸年轻，专注。
那双眼睛在弯道顶点看着出弯口，瞳孔因为速度而放大，嘴唇张开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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