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武胆凝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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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劲归元之后,任玄没有立刻下山。
知道,劲虽圆了,可那股支撑着这股劲的东西,还需在定境里,凝一凝。
再入定境。
静室里那股归元的劲,在经脉里缓缓流着,像一条温驯的河。可任玄知道,这条河再温驯,也得有一道堤。没有堤的河,涨起水来,是要冲垮岸的。那道堤,就是武胆。
这一回,不是去练劲,是去照心。
红尘里练出来的武道,讲究一个直面本心。功夫到了这一步,劲已经圆了,下一步要凝的,不是劲,是胆。
武胆。
何为胆?不是不怕。怕,也是怕的。是怕到极处,脚还是往前迈。前人说,勇字头上一把刀,那是说,胆不是天生的,是临事时,一刀一刀给自己立起来的。
定境之中,面前,又站起了一个人。
不是当年那个黑衣心魔。那心魔,早被收了。这站起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另一个任玄,背着一柄剑,冷冷看着这边。
“你这一身功,练到现在。”那影子开口,“我且问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
任玄不答。
“你说你护民。”那影子冷笑,“可你手上,沾了多少血?江湖仇杀,战场厮杀,一剑下去,死的也是人。你一边救人,一边杀人。你不觉得,这两件事,在你心里,是拧着的么?”
这一问,问在了实处。
这些年,确实一直把这两样东西,压在心里。一样,是见不得人受苦、要伸手去护的念。一样,是拔剑出鞘、斩下去时,那股不留情的杀伐。
这两样,一个是暖的,一个是冷的。它们在心里,并存着,却一直没真正说通。
“是拧着的。”任玄看着那影子,坦然道,“我救人,也杀人。我不是没犹豫过。”
“那你哪个是真的?”那影子逼近一步,“你心里,到底是个救苦救难的善人,还是个手上带血的煞星?”
任玄沉默了。
想起当年在洛州雨夜,第一次拔剑杀人。那一夜之后,吐了很久。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见不得血的人。
可后来,在盐渡,在皇陵,在边关那些尸横遍野的古战场上,那柄剑,越出越稳,越出越不留情。那个会吐的少年,如今看着剑光下的血,心不再慌。
变了么?
定境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过。洛州雨夜那个发抖的少年,盐渡桥头头一个砍翻马贼的青年,雪原上那个眼睁睁看着同袍咽气、却连眼睛都不眨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吐过的少年,后来杀的第一个人,是个掳走孩子的匪首。那一刀下去,手没抖。杀完了,蹲在匪首的尸身旁,又吐了一回。吐完了,把孩子抱还给人家,转身就走。从那天起就明白,杀人这事,躲是躲不掉的,能做的只是别杀错。
“我问你。”忽然反问那影子,“我救一个农户,和我斩一个害那农户的宗王兵,这两件事,哪一件,是假的?”
那影子一怔。
“都不假。”自己答了,“我救那农户,是真的。我斩那兵,也是真的。”
“我不是善人,也不是煞星。”望着那影子,一字一句,“我是个,一边护着该护的人,一边斩着该斩的人的人。这两样,不拧着。”
“我护人,是因为见不得人受苦。我杀人,是因为不杀那个人,便有更多的人受苦。”
“我拔剑,不是因为我爱杀。是因为我要护的人,需要我这柄剑,替他挡。”
这番话说出,那站在对面的影子,眼神变了。
它不再冷笑。看着任玄,像在看一个终于想明白了的人。
“可你就不怕?”那影子的声音,忽然低了,“杀多了手,有朝一日,那柄剑,斩着斩着,便不分好人坏人了。你护的人,护着护着,便成了你要护的那把椅子。这种事,古往今来,还少么?”
这一问,比方才那问,更狠。
“怕。”任玄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所以我才要凝这颗胆。胆立住了,剑往哪儿斩,心先知道。今日斩的是宗王兵,明日若有人拿刀指着无辜的孩子,我这柄剑,还是往那人身上去。它不会因为我杀惯了,便斩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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