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赤马观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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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翻进丙午年,便是赤马年。
年关刚过,五宗在聚议峰后那座古观星台上,架起了星盘。
这观星台是五宗旧物,百年封山,早已荒废。今年开春,漱泉叫人重新清扫出来,为的是一个人。
新帝驾前首席谋臣,严望之。
此人乔装成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由暗盟一路接力,送上高原。他本是朝中数得着的星象与兵略大家,新帝特命他走这一趟,看看这高原星象,究竟应在何处。
任玄亲自在半山接了他。这严望之,一身旧袍,面色苍白,走起路来还有些喘,像个体弱的中年人。可一双眼睛,亮得很,一踏上山,便抬头看天。
那一路,他没怎么说话,只在马车里一卷一卷地翻各地送来的塘报。到了半山,任玄下车相迎,他下车时脚一软,险些栽倒,被身边人一把扶住。这位新帝驾前的首席谋臣,为了这一趟观星,是拿半条老命在赶。
“一路上,看见那些流民了?”任玄问。
“看见了。”严望之叹了口气,“老臣在京中,看军报看的是字。这一路亲眼看过来,才知道那些字背后,是多少条命。”
这夜无云,满天星斗,格外清晰。
山风从观星台四面的石栏外灌进来,吹得那架旧星盘上的铜环轻轻相碰,叮当作响。百年无人登临的石台,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草,此刻被众人的脚步一踏,簌簌落土。高原的星,比中原低,也比中原亮,像伸手就能摘一把下来。
严望之立在观星台上,仰头望了半晌,忽然抬手,直指东南。
“诸位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东南天际,一颗星红得刺眼,比旁的星亮出几分,像一滴血悬在天上。
那星的红,不是寻常星斗的微光,是透着一股血气的暗红,盯着看久了,叫人心里发闷。它四周的星,都比它暗,像是被这一点红压住了。
“荧惑。”道,“这颗荧惑,今年红得反常。它又犯着紫微帝星的边缘。紫微晦暗不明,将星摇动,四方夷狄之星,蠢蠢欲动。”
他又抬手,指向天幕正中那一片。
“这一片,本应是紫微垣,帝星所在,众星拱卫,清明安稳。”严望之叹了口气,“如今你们看,帝星被一层赤气裹着,时明时暗。这是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如今也不得安宁,被人蒙蔽、被人拿捏。”
“将星呢?”老剑痴是武人,最关心这个。
“将星摇。”摇头,“主征战的那几颗星,今年都在抖。主大将于外,不得其死;四方边境,烽烟四起。这是主天下兵戈、诸侯生叛的天象。”转过身,脸色凝重,“老臣观星半生,从未见过这般凶相。”
堂中众长老,面色都沉了下来。
“每逢丙午丁未,多难并起。”严望之缓缓道,“民间那句赤马红羊,本不是什么玄妙的谶语。这两年,往往是旱蝗相接、农事歉收、饥荒生、人心乱、兵戈起。一环扣一环。”
“这些,本可由朝廷早备而消弭。”叹了口气,“可惜,这几年朝局败坏,内有阉党蛀空,外有宗王坐大,早备四个字,早没人提了。”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军报,摊在观星台的石桌上。
“诸位看。这不是天象,是已经动起来的人间。”
军报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八位宗王,抬出太上皇复位、清君侧的名目,各自起兵,往京畿会师。北狄萧定边率铁骑叩关,遥相呼应。西线,西胡沐天波压着玉门商道试探。南线,南蛮岳擎天在边境蠢动。海上,东瀛海寇袭扰漕运。
军报上,一处一处,都标着日子。哪一月哪一州失了城,哪一道关被围,哪一条漕运被劫,字迹密密麻麻,看得人透不过气。四方八面,竟没有一处是安生的。
“八王里头,最叫人头疼的,是永宁郡王贾暹。”严望之指着军报,“他兵最多,又是当今天子的堂兄,名头上最站得住。这回盟主,多半要推他。”
“北狄萧定边,是宿将。”又道,“此人打仗老辣,三万铁骑,专拣我边防空虚处钻。他这一叩关,朝廷便得分兵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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