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冰心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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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碧泉宗,一行人转道北上,往冰心谷去。
若说碧泉宗是一汪温润水乡,冰心谷便是一处清寒玉境。它藏在竼雪山背阴的深坳里,终年落雪不化,崖上冰瀑垂成水晶的帘,往来尽是素衣女弟子,衣袂带着一缕苦药香。
这谷修寒性医道,最善以寒制热、以静驭毒,天下奇毒的医案毒谱,十之七八藏在此处。
到得谷口,那名梁洲义诊时受过任玄托付的年轻女弟子,早已得信候着,见了面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
“任公子,你果然上山了。”她道,“谷主秦先生在堂上相候,请随我来。”
当初在梁洲结下的那点善缘,到了这谷口,竟成了最稳妥的一块敲门砖。
任玄随她穿过覆雪的药圃,绕过一排排储药的石屋,来到回春堂。堂上立着一位约莫四旬、眉目清冷的素袍女子,正立在一架卷帙浩繁的医典前。听见脚步,转过身来。
“任公子。”素袍女子还了一礼,语气比碧泉宗弟子亲和得多,“雪琴的信,我看了三遍。赵姑娘的奇毒、你一路寻药、漱泉长老照影所见,我都已知晓。病案、毒血,还有你誊录的古籍记载,都取出来吧。”
她性子爽利,半分门派的拿搪客套也无。任玄暗赞一声,当即将病案、毒血,以及从嫁衣秘录上亲手誊录的九泉邪脉奇毒与母花记载,尽数摊在案上。
秦晚唤来三位最年长的医师,围着案几,就着一卷卷泛黄的医典毒谱逐页翻检。堂内一时只余翻纸的沙沙声。
候在一旁,任玄渐渐觉出异样:这谷里的运劲法门,竟与他所修的冰心鉴有七分神似,都讲究一个静字、一个和字,以阳和守神、以清冷驭燥。
“秦先生。”任玄听出几分端倪,“贵谷的心法,与一部冰心鉴,似有渊源?”
翻书的手一顿,秦晚抬眼看来:“你竟修过冰心鉴?”
“家学。”
“难怪。”秦晚神色又亲近几分,“雪琴信里说,你以阳和真气一次次稳住了她的心脉。冰心鉴与我谷心法,本是同源异流,往上都出自古时一套守神驭气的医家法门。如此说,你我算半个同道。这毒,我们更没有袖手的道理。”
翻查一个多时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医师终于自最底层书架上,捧出一册纸页焦脆的古旧毒典。
“找到了。”她声音发颤。
众人围拢过去。那毒典上,果然载着九泉邪脉奇毒。
“九泉邪脉,至阴至寒,循经脉而行,如寒潭倒灌。”秦晚低声念着上头的蝇头小字,眉头越蹙越紧,“中此毒者,初时畏寒,继而经脉凝涩,待毒入本源,便如寒泉封身,生机被一点点抽干……”
诸般征象,与赵嫣一路的病势分毫不差。再对照嫁衣秘录的誊录,一桩尘封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果然是它。”秦晚合上古册,神色凝重,“这毒,与寻常害人的毒,根本不是一路。寻常毒,巴不得越快取命越好;这毒却不急于杀人,它把中毒的人当成一座炉子,慢慢地养。”
“养什么?”任玄问。其实心中早有答案。
“养一座桥。”秦晚一字一句,“你那古籍上的母花、绝天之桥,与这毒典正好互证。以人身为炉、母花为根、生机命元为柴,养那座桥。人拖得越久,桥养得越足。”
堂上死寂。几位老医师面色发白。她们行医一生,从没想过,世上竟有把人命当薪柴、慢烧许多年的毒。
任玄攥紧了拳。赵嫣这些年一次次毒发、又被从鬼门关拉回的日夜,原来都成了那座桥往上垒的砖。
“秦先生,此毒可解?”任玄压下翻涌的杀意,沉声问。
“能解,只是急不得,也缺一不可。”秦晚取过纸笔,一边推演一边道,“医经上说,寒者热之,那是常法。可这毒寒到极处,你若一味拿阳火去攻,它反往经脉最深处缩去,越烧越藏。”
“这便是经里说的寒因寒用,以寒引寒,先将它镇住,叫它认不出杀机,才好下手法。”
这层反治的医理,与任玄在冥原边缘试御瘴气时、以阳和为炉化阴的体会,暗暗相合。
“《神农本草》把药分上中下三品,下药多毒,本是拿来攻病救命的。”秦晚笔锋一顿,“谁知有人把这道理倒过来用:不拿药攻毒,反拿活人当药引,慢火煨那座桥。用药用到这一步,已是魔了。”
说到此处,她落笔写下三行字。
“分三步走,环环相扣。”
“第一步,冰心镇毒。以我谷针法与寒性功法,先把游走的毒镇住,叫它不再蔓延、不再抽她生机。这一步,雪琴一路上已在做,且做得极好,为你我争下了最宝贵的时日。”
“第二步,碧泉洗脉。毒镇住之后,须借碧泉源头活水,顺着经脉一寸寸洗去盘踞的阴毒,续接被耗损的生机。漱泉长老那边既已说定,这一步便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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