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第六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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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的黎明，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邪恶煌站在巴塞尔竞技场的阴影中，仰头看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创造人类。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幕后看看戏、搞搞破坏、偶尔出来装个逼就够了。创世这种伟光正的事情，是那个“善良的自己”该干的。可偏偏，阴差阳错地，被他完成了。
他看着高瑟。那个曾经的人偶，此刻正站在石柱边缘，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温热的、咸涩的、属于人类的眼泪。
邪恶煌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高瑟，看向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下一步，就看另一个自己的发挥了。
……
德雷法斯在荒原上跋涉。他的双眼已经不在，两个空洞的眼眶被粗糙的布条缠绕着，布条上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硬块。
他不需要眼睛。作为被转化的天使，他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看见”风的方向，“看见”地面的起伏，“看见”远处那座正在重建的王都轮廓。他还能“看见”别的什么东西——一股不祥的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从前方不远处的某个位置传来。
德雷法斯的脚步放慢了。他的感知在疯狂示警：那东西很危险，那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东西应该被摧毁。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不是被控制，而是被吸引。如同飞蛾扑火，如同旅人归乡。
他“看见”了。那是一只杯子。黄金铸造的杯身，表面雕刻着扭曲的、不规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杯子的内壁附着着漆黑的污渍，那些污渍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杯子底部，有一滩干涸的黑色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被污染的圣杯。路西法遗留下来的东西。
德雷法斯站在圣杯面前，一动不动。圣杯在对他低语。那声音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却清晰地传入他的意识深处——“许愿吧。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德雷法斯的手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他想要许愿——想要恢复双眼，想要回到从前，想要弥补那些他犯下的过错，想要——
他的手伸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圣杯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粘稠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掌、手腕、手臂。那感觉如同被无数条毒蛇缠绕，冰冷而滑腻，让人本能地想要甩开，却又莫名地想要握紧。圣杯在笑，那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恶意。
德雷法斯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那些他曾经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那些他曾经失去却从未释怀的东西，那些他曾经做错却从未弥补的东西。
圣杯在为他编织一个完美的梦，一个只要他许愿就能实现的梦。
“许愿吧。”圣杯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只要一句话，你就能得到一切。”
德雷法斯的嘴唇动了。他张开口——
然后闭上了。
他的手从圣杯上松开。那动作很慢，很艰难，如同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圣杯在尖叫，那尖叫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痛苦。
它在质问，在哀求，在威胁。德雷法斯没有理会。他后退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圣杯。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的眼神——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是清明的。
直面过路西法的威压，他的精神意志已经今非昔比。那一次，他挖掉了自己的双眼，用剧痛保住了灵魂。那一次，他跪在地上，血流满面，却没有向地狱君主屈服。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圣杯的蛊惑，比路西法的威压更加阴险、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抗拒的蛊惑。但他依然挣脱了。
德雷法斯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他的脑海中，那声音还在回荡，但已经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战胜了圣杯，而是因为圣杯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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