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章窃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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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光剑碎掉的那一刻，整个太阳系的时间线打了个喷嚏。<\/p>

不是比喻。是真的打了个喷嚏。<\/p>

远在富士山的天皇突然觉得鼻子一痒，“阿嚏”一声，喷出的气浪把面前的樱花树连根拔起，巨大的树干翻滚着飞出了富士山的重力圈，撞穿了月球表面的一艘巡逻舰，最后卡在了火星的奥林匹斯山上，像一根插进蛋糕里的牙签。<\/p>

“什么情况？”天皇揉了揉鼻子，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活了五千年——不对，等一下，他刚才还说自己活了一千年，怎么现在变成五千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手上多了一圈皱纹，少了两根手指，指甲盖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屎绿。<\/p>

“我的天。”天皇说。<\/p>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说中文。<\/p>

不，不只是中文。他在说一种比中文更古老的语言，一种他从来没学过但莫名其妙就会说的语言。那种语言里没有“我”和“你”的区别，没有“是”和“不是”的区别，甚至没有“现在”和“以前”的区别。每一个词都同时指向所有时间和所有可能，像一把钥匙能开一万把锁。<\/p>

“这不对。”天皇又说，但这次他说的是日语，因为他发现刚才那句中文从他嘴里说出来之后，他的舌头就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会发光的、像变色龙一样的器官，在嘴里转了三圈，然后缩回了喉咙深处。<\/p>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还在，位置没变，但质感变了——皮肤不再是皮肤，是一种介于果冻和水泥之间的物质，按下去一个坑，松开手坑还在，要过好几秒才能慢慢弹回来。<\/p>

“我的舰队呢？”天皇抬头看天。<\/p>

天上的飞船还在，但样子变了。那些刻着十六瓣八重菊纹样的战舰现在全都变成了透明的，像巨大的水母漂浮在大气层外，船体内部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符号——不是文字，不是数字，是乐谱。每一艘飞船都在演奏一首不同的曲子，几千首曲子同时响起，在太空中交织成一首震耳欲聋的、难听得要命的交响乐。<\/p>

天皇捂住了耳朵。他的耳朵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跑到了后脑勺上，像两个小小的雷达在旋转扫描。<\/p>

“够了！”他大喊一声，声音震碎了富士山顶的积雪，引发了巨大的雪崩。雪崩翻滚着冲下山坡，淹没了山脚下的几个小村庄，但那些村庄里早就没人住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人住过。那些房子只是画在石头上的涂鸦，三维的、会动的、像gif动画一样的涂鸦。<\/p>

梅小E从虚空中走了出来。<\/p>

不，不是走。是“变成存在”。就像一束光打在墙上，墙就亮了。没有过程，没有过渡，前一秒他不在，后一秒他在了。<\/p>

他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了。不是说变成了什么怪物——他的脸还是那张脸，衣服还是那身衣服，口袋里还是揣着钥匙和纸巾残角。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同时产生两种感觉：第一，这个人我认识；第二，这个人我永远不可能真正认识。<\/p>

像一首你听过但永远不会唱的歌。<\/p>

“你好啊，天皇。”梅小E说。<\/p>

天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任何活了五千年、统治了整个太阳系的帝王都不会做的事——他转身就跑。<\/p>

不是战术性撤退，不是战略性转移，是撒丫子就跑。两只腿甩得像风车，后脑勺上的耳朵转得像直升机的旋翼，整个人在富士山顶的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朝着东方狂奔而去。<\/p>

梅小E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像在空气中捏住什么东西一样，轻轻一捏。<\/p>

天皇停住了。<\/p>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他的身体和富士山顶之间的空间被压缩了。他跑了一百米，但那一百米被压缩成了一厘米，所以他实际上只移动了一厘米。不管他跑多快、跑多远，他和梅小E之间的距离永远是那一步。<\/p>

“你跑什么？”梅小E问。<\/p>

天皇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那种面对强敌的恐惧，是那种面对一个你欠了五千年债的人的恐惧。<\/p>

“你不明白，”天皇说，声音在发抖，“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是那条时间线——它自己长出来的。我管不了它。你把它交给我，说‘管好它’，但我不知道怎么管。它像一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坏，最后它变成了一个怪物。我只是想——”<\/p>

“想什么？”<\/p>

“想让你回来。”<\/p>

梅小E歪了一下头。<\/p>

“你觉得把我记忆删了，把我变成一个普通人，丢进我自己的故事里，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受苦，我就会想回来？”<\/p>

天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舌头已经变回了正常形状，但颜色还是屎绿色。<\/p>

“我不是那个意思，”天皇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是想让你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你创造了一切，但你从没体验过任何东西。你不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不知道钥匙在口袋里的感觉，不知道一张纸巾上写满了字是什么样子。我想让你——”<\/p>

“让我怀念当人的感觉？”<\/p>

“对。”<\/p>

“然后呢？”<\/p>

“然后你就会选择留在故事里，而不是回到虚空里。”天皇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如果你回到了虚空里，你就又会变得无聊，又会创造新的时间线，又会让我来管，又会重来一遍。我不想重来了。五千年，我累了。”<\/p>

梅小E看着天皇。<\/p>

他忽然发现天皇的脸在变。不是变老或变年轻，是变得透明。透过那张屎绿色的、介于果冻和水泥之间的脸，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血肉，不是骨头，是一本书。一本很厚很厚的书，封面是皮的，边角磨损了，书脊上烫着金色的字。<\/p>

《窃运指南》，作者：张纵横。<\/p>

“你就是那本书？”梅小E问。<\/p>

天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也看见了那本书。他的脸——或者说书的封面——浮现出一个苦笑。<\/p>

“女娲创造我的时候，给了我一本书当身体。她说，‘把这本书读透了，你就知道怎么管理太阳系了。’但书里什么都没写。每一页都是空白的。你说的‘读透’，是让我自己去写。”<\/p>

女娲创造了人类，也创造了鼠类。<\/p>

“所以你写（窃）了五千年。”<\/p>

“写了五千年，写满了五千年。”天皇翻开自己的胸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你看，第一页：第一天，窃天之运正常，无异常。第二天，窃地之运正常，无异常。第三天，时间线正常——不对，第三天出事了。有人在天皇的梦里出现，告诉他紫光剑的事，告诉他炼丹的事，告诉他征服太阳系的事。”<\/p>

梅小E凑近看了一眼。<\/p>

那页纸上写的不是日文，不是中文，是一种他见过但想不起来的文字。他盯着看了三秒钟，那些字忽然开始移动，重新排列，变成了他能读懂的语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