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梵声远闻,不拒众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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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是不是很累?我让人备了房间,你要不先去歇着?说话不急于这一时。”
白棠把声音压得和平日一样,听不出起伏:“我奉师命下山,送你一份礼。”
“这个么?”古语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石榴。
白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古语展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梵声。是师父的笔迹,横平竖直,收笔处微微一顿,像写得极慢。
她看完摇摇头,像从前每回在佛经上遇见不懂的地方那样,直接抬起头看白棠,等他解释。
“梵声,也叫梵音,是佛三十二相里的梵声相,出自《长阿含经》,具足五德——正直、和雅、清彻、深满、周遍远闻。”不等白棠开口,纪王已先解了出来。
“梵声五德?”古语依旧云里雾里。
“王爷博学。”白棠垂着眼,“家师说,《无量寿经》里写:梵声犹雷震,八音畅妙响。梵声远闻,不拒众生。”他顿了顿,“师妹的道,从来不在禅院蒲团上。”
“我喜欢这个名字!”古语自己念了几遍,越念越顺口,索性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师兄往后不必再按排行喊我小五了,叫梵声就好。”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问,“不过,师父为什么突然替我取好了法号?”
纪王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心头一震。
白棠不能说。不能说师父临去前那几日,已经不大认得出人,还惦记着这件事。他不能让师父九泉之下魂魄不安。他侧过头,用指背飞快拭去眼角的湿意,再开口时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先前你心性不定,师父自然定不下名字。如今你是明月郡主,赐名正正好。梵声——居高声自远,声声皆是佛音。”
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慢。眼看眼底那点红藏不住了,他端茶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呛得连声咳,咳得眼泪往下掉,却还抬眼挤出个笑来,嫌古语今日备的茶太凉。
这点小把戏瞒不过纪王。他看清白棠今日的反常,心一点点沉下去,便打发古语:“茶凉了,你亲自去换一壶。”
古语应声去了。
亭下只剩两人。纪王盯着白棠,声音里带着怒气,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我记得小语入门时,你师父说过——往后入世炼心,不愿让法号成为她的枷锁,待她历练过、尝过劫相,才给她取名。她如今初入江湖,涉世未深,修行未果,何谈历劫?你师父的期许,她连一知半解都够不上。你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急于赐名?”
白棠起身,跪在青石地上,重重磕了个头:“王爷是家师的知己,请王爷成全师父……这片苦心。”
纪王只觉一阵眩晕,眼前发花,撑着桌沿才坐稳。
良久,他抬眼望见回廊转角处那个捧着茶壶、浑然不知事的小徒弟,正踮脚往这边张望。他慢慢稳住心神,也终于明白,故友托付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梵声是师父留给徒弟的期许,也是他托给自己的遗言——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嘱托。
“此事本不欲瞒她。”白棠声音哑得厉害,“只是师妹道心不稳,遇事易偏激,一入迷障便难以自拔。等她哪日能多担些事,这世上再没有她承受不住的,便也没有她不该知道的事。”
纪王皱眉:“多此一举。本王瞧她心性坚韧得很——当年在宫里受尽苦楚,也没生出晦暗怨毒之心;自己吊着一口气,不也硬生生熬过来了。”
白棠只回了一句:“一念情生魔,一念爱成佛。”
廊下深处,司南一把抓住那个为了听清、忍不住往前挪步的身影,又把她往柱子后带了带,低声笑她:“王爷让你去备茶,你倒躲在这儿偷听。”
“茶不是重点,是他们的借口。”古语想,等会儿即便她原样端上去,那两人也不会说什么。她转头问,“你听清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司南摇头。
既然听不清,古语索性在廊下坐了,一边喝茶一边等,顺手也给司南倒了一杯。
司南低头看那盏茶,清澈见底,她连入口的温度都算好了,不会太冰嗓子。“清甜解渴。”他抿了一口,“确实没有再换一壶的必要。”
古语抱着茶盏,盯着亭下那两个人影。心里悬了几日的事,此刻像被人轻轻放下了。她低头看掌心那张写了名字的纸,指尖一遍遍描着那两个字的轮廓,困意渐渐上涌,靠着廊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暮色已漫上檐角。身上盖着一件披风,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气;亭下空无一人,茶具也收了。
睡前攥在手里的那张纸,不见了。
阿辰立在不远处守着她,见她醒了,快步过来;院中司南正收了剑,剑尖在青石上划出一道细响。
古语站起身,披风滑到臂弯里。她望着空了的亭子,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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